演武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粘稠得让人窒息。
盛夏午后的热浪裹挟着灵力的余韵,在每个人毛孔间灼烧。苏尘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击碎青石时的反震痛感,但他站得比那截断角更稳。
顾长风没有说话。
这位白衣胜雪的首席弟子,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胸口因灵力震荡而泛起的红痕。那红痕并非外伤,而是内息紊乱导致的淤血浮表。他引以为傲的“青云剑意”,在刚才那一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那是只有常年与他过招的人才能察觉的破绽。
但此刻,全外门几百双眼睛,都盯着那块掉落的青石。
“意外。”
一个苍老却带着明显偏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赵长老从执法堂的高台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在用脚步丈量规矩的重量。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眼神冰冷地扫过苏尘,最后落在顾长风身上,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腔:
“《青云宗律例》第九条:考核期间,若法器因承受不住修士灵力冲击而损毁,视为‘力有不逮’之意外,不记过失,只作警示。”
赵长老走到灵碑前,伸手拂去断角上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而非破碎的公物。
“顾首席乃宗门天骄,今日晨考压力过大,导致灵力失控,震碎灵碑一角。此乃意外,非人为故意破坏。”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向苏尘,“苏尘,你虽出手精准,但并未蓄意攻击顾首席。既然灵碑已碎,考核终止。此事到此为止,李管事,记下:顾长风,灵力过载,灵碑受损,无责。”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看向苏尘,眼神中带着怜悯,也有人带着幸灾乐祸。毕竟,打碎了公物还要背锅的,通常是底层弟子。
苏尘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赵长老那张虚伪的脸,落在了旁边那个缩着脖子、手持毛笔的李管事身上。
李管事的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恐惧。
就在刚才,苏尘动手的前一刹那,李管事亲眼看见苏尘的脚尖微微调整了角度,那是为了避开灵碑正面坚硬的“镇灵纹”,专门寻找侧面薄弱点的动作。
那不是意外能解释的。
那是计算。
“赵长老,”苏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您说这是意外?”
赵长老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苏尘,你想造反吗?规矩就是规矩。顾首席是天才,天才偶尔失误,难道要逐出宗门不成?你若再纠缠不休,便是扰乱考场秩序,按律当罚!”
“我并没有纠缠。”苏尘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让他与顾长风的距离拉近了两尺。
他抬起手,指向灵碑上那道鲜红的裂纹。
“这道缺口,名为‘第三角缺’。”苏尘淡淡道,“青云宗立派三百年,历代首席考核,从未有灵碑在此处碎裂的记录。因为此处是灵碑受力最均衡的点,除非……”
他顿了顿,眼神直视顾长风:“除非有人在发力时,刻意避开了正面的护体罡气,转而攻击结构弱点。”
顾长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苏尘连这个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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