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凌晨两点。
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
戴锋坐在铁椅上。
手腕上的手铐已经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他面前只有一张不锈钢桌子。
桌上没有水，没有笔，只有一只被摔碎的威士忌酒杯底座。
那是林教授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杯底夹层里，藏着微型存储芯片。
常远以为酒洒了就是意外，以为没人能从污渍里找到真相。
但他错了。
戴锋在晚宴结束前十分钟，用指甲撬开了杯底的密封层。
芯片还在。
但代价是，他的手指被玻璃划得血肉模糊。
现在，这只杯子成了证据链上最锋利的一环。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门开了。
赵刚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装，脸色阴沉，眼底有着长期熬夜留下的青黑。
欠下的巨额赌债像一座山压在他背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戴锋。”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
声音粗鲁，带着威胁性的停顿。
“你以为把自己关在这里，就能逼常远低头？”
戴锋没看他。
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碎片上。
碎片边缘还残留着琥珀色的酒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不需要常远低头。”
戴锋的声音简短、冷硬。
“我只需要你们记住，今晚八点，金茂大酒店顶层。”
“常远为了展示掌控力，故意让那只杯子碎在我手里。”
“他想告诉投资人，旧时代的残渣，已经被清理干净。”
赵刚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清理得很彻底。”
赵刚吐出一口烟圈。
“除了你这只漏网的老鼠。”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
拿起那块带有芯片的杯底。
用力捏紧。
指节发白。
“这里面有什么？数据？录音？”
赵刚逼近戴锋的脸。
呼吸喷在戴锋脸上，带着烟草和焦虑混合的酸臭味。
“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戴锋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敢。”
他说。
只有两个字。
赵刚的手抖了一下。
杯底差点滑落。
他想起昨晚那个场景。
常远崩溃逃离时的狼狈模样。
想起戴锋那句“如果你出事，数据会自动发送”。
虽然那是谎言。
但在恐惧面前，谎言比真相更有力量。
“你是个疯子。”
赵刚松开手。
杯底滚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以为你在赌命？”
赵刚压低声音。
“常远早就准备好了备用方案。就算芯片丢了，他也能把所有账目洗白。”
戴锋嘴角微微抽动。
这不是笑。
是肌肉对疼痛的本能反应。
他知道赵刚在虚张声势。
常远的焦虑症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需要的不是备用方案。
他是需要一场完美的胜利来掩盖内心的空洞。
而这场胜利，必须建立在摧毁戴锋的基础上。
“把笔给我。”
戴锋突然说。
赵刚愣了一下。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扔在桌上。
这是戴锋要求的唯一非官方联系工具。
用来记录思绪。
或者，传递信息。
赵刚看着戴锋接过笔。
手指颤抖着拧开笔帽。
然后，猛地折断笔尖。
墨水溅出，染黑了戴锋的指尖。
“别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