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石缺每呼吸一次，肺叶就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
内院资源库底层档案室的灵气浓度太高了。
对于正常修士而言，这里是滋养灵根的温床。
但对于丹田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具凡人之躯的石缺来说，每一口吸入的灵气都是淬毒的刀。
它们顺着鼻腔钻进喉咙，在气管里横冲直撞，试图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灵力枢纽。
找不到。
于是它们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血肉，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胸口的紫色漩涡纹路此刻亮得刺眼。
它不再只是跳动。
它在进食。
那种冰冷的饥饿感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骨髓。
石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冷汗浸透了粗布衣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书架上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古籍，在他眼中扭曲成一张张嘲弄的脸。
他必须动起来。
不动，就会被这高浓度的灵气撑爆经脉。
动，就要面对更深的黑暗。
石缺从怀里摸出那块测灵碑的碎屑。
玉质温润，边缘却锋利如刀。
这是他与“伪影”交易后留下的唯一凭证。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档案室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有一排落满灰尘的低阶丹药架。
按照宗门规矩，低阶丹药属于外门弟子配给，内院弟子不屑一顾。
但石缺不在乎。
他需要的是压制痛苦的东西。
哪怕是一枚最劣质的止痛散。
手指触碰到药瓶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心头。
不是恐惧。
是排斥。
这些丹药似乎感应到了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任何阵营的诡异气息，纷纷颤抖起来。
石缺没有犹豫。
他抓起一瓶名为“清心丹”的低阶药物。
瓶盖紧闭。
他没有力气去拧开它。
他举起手中的碎碑片，狠狠地砸向瓶身。
咔嚓。
瓷片飞溅。
一股苦涩的药粉混合着液体洒了出来。
石缺仰起头，将那些污浊的药液倒进嘴里。
味道像腐烂的树叶混合着铁锈。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咽了下去。
片刻后。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
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舒缓。
相反，那股灼热迅速与体内的紫色漩涡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
轰。
石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灰白。
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那是血液正在发生变异的颜色。
禁药的排异反应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它不仅压制了灵气的毒性，更强行改写了石缺身体的基础法则。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变得沉重无比。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破败的战鼓。
咚。
咚。
咚。
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
石缺抬起头，看向对面墙壁上的青铜榜单。
那是记录内院弟子排名的地方。
也是他曾经梦寐以求想要触及的高度。
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因为他是“空”的。
是一个不存在于规则之中的漏洞。
但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榜单的最下方。
第十名。
那个位置，原本是空的。
在过去十年里，这个位置始终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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