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演武场上空，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人的脊梁。石缺站在青铜榜单前，左耳的听力已经彻底消失，世界在他眼中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死寂的黑白默片，另一半则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盯着裴执事腰间那支朱笔，眼神空洞地落在笔尖那一抹暗红上。
“末位第十。”
这四个字像四块烙铁，烫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赵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他不敢看石缺，只能盯着榜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不可能！那是作弊！”
裴执事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众人，手中的判官笔轻轻敲击着掌心，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得令人窒息。
“赵虎，”裴执事的声音冷硬如铁，“宗门戒律第三条，凡经‘天眷’异象验证之成绩，视为有效。除非你能证明，那雷击并非源于灵力暴走，而是人为操控。”
“我……”赵虎猛地抬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狠狠摔在地上，“这张购药单据！上面写着，他在入院前十年就已经在服用‘凝神散’！这是长期蓄力作弊的铁证！”
全场哗然。
原本因为石缺晋级而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染血的羊皮纸上。
石缺动了。
他没有去捡那张纸，而是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断掉的一截食指。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指骨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他弯腰，捡起那块沾血的碎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排水沟。
“你疯了？”柳如烟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石缺一个眼神制止。
石缺的眼神依旧盯着裴执事的喉结，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十年？”石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赵虎，你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
赵虎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少装蒜！上面盖的是‘鬼手’的印章，日期清清楚楚，大乾历四十二三年！那时候你连青云宗的山门都没摸到！”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大乾历四十二三年……那不是十年前吗？”
“难道他早就买通了黑市的人？为了这次大比准备了十年？”
“太可怕了，这种隐忍的心机……”
裴执事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赵虎，最后落在石缺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审视。
“石缺。”裴执事淡淡道，“解释。”
石缺沉默。
他在等。
等待第一滴雨水落下。
空气中的湿度达到了临界点，闷热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石缺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暴走的灵力正在疯狂撞击经脉，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撕裂身体。
但他不能退。
一旦承认，他就完了。不仅是失去名额，更是失去妹妹活下去的机会。
“赵虎，”石缺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仔细看过那张单据上的墨迹吗？”
赵虎下意识低头看去。
就在这时。
“啪嗒。”
一滴浑浊的雨珠，从演武场上方的屋檐边缘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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