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盖过了宾客的欢呼,温热的红酒顺着谭默的手腕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瞬间割断了丽思卡尔顿宴会厅里原本流淌的香槟塔笑声。谭默站在红毯尽头,左手空空如也,右手还保持着捏握的姿势。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混着酒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夏景明僵在原地。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他原本举着酒杯,准备将这份“新婚贺礼”泼在前夫脸上,以此宣告自己迎娶林婉的胜利,彻底碾碎谭默那点可怜的自尊。
但他忘了,谭默是干什么的。
或者说,在场除了夏景明,没人知道谭默曾是夏氏集团最高级别的加密架构师。现在,他只是个被休弃的前夫,一个连婚礼请柬都只收到电子版、连座位都被安排在最边缘角落的男人。
“你疯了吗?”夏景明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他后退半步,避开那些溅到裤脚上的红酒渍,眼神中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们停下了动作,几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两人身上。
谭默没有擦手上的血。他垂着眼帘,看着掌心里那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夏总,这杯敬酒,分量太重。”
“放肆!”夏景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是海城新贵,是林婉现在的丈夫,更是这场婚礼的主角。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在他的地盘上失态。“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弄脏了我的地毯,让他赔!”
角落里,酒店保安队长赵刚立刻动了。他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神凶狠地扫向谭默。赵刚收了夏景明的钱,任务很简单:只要谭默敢反抗,就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最好能让他吃点皮肉苦。
赵刚大步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谭默的肩膀,力道极大,试图将谭默按跪在地上。
“滚下去!”赵刚低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谭默脸上。
谭默的身体纹丝不动。
赵刚愣了一下,加大力气,甚至用上了肘击。然而,那个看似瘦弱的男人就像扎根在地里的老树,任凭他怎么推搡,重心稳得可怕。更让赵刚感到诡异的是,谭默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赵刚莫名心慌。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谭默的手指似乎捏碎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夏总,”谭默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刚,看向脸色铁青的夏景明,“您看看地上。”
夏景明冷哼一声,低头看去。
在那摊红酒和玻璃渣之间,有一块不起眼的金属片。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呈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射下,它反射出一道幽冷而诡异的蓝光。
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全场死寂。
没有人认识那块东西。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变了。原本喧闹的婚礼现场,突然变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真空室,空气稀薄得让人呼吸困难。
夏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那个形状。不,他不应该认得,但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那是夏氏集团核心服务器机房里,用来验证最高权限的物理密钥的一部分。
那块芯片,属于绝密项目“深渊”。
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谭默的手里?又怎么会……被他捏碎?
“这是什么?”夏景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强撑着维持尊严,指着地上的碎片,“你想搞什么鬼?这是赃物吗?赵刚,搜身!把他身上的东西全搜出来!”
赵刚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摸谭默的口袋。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谭默外套内侧的瞬间,谭默动了。
他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侧身,左手顺势搭在赵刚的手腕上。轻轻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赵刚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红毯上,捂着脱臼的手腕痛苦呻吟。
这一举动震惊了所有人。谭默不仅没被赶走,反而反制了执行者。
林婉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她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头去,不敢直视谭默的眼睛。
她知道谭默在做什么。
她在配合他。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她自愿成为诱饵,嫁给夏景明,就是为了把这块芯片从夏氏集团的保险柜里偷出来,并在最公开、最混乱的时刻交出去。
但现在,局面失控了。
夏景明看着地上的芯片,又看了看谭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暴怒。他意识到,自己娶进门的妻子不仅是前妻,更是他商业帝国里的一颗定时炸弹。而这颗炸弹,已经被引爆了。
“报警。”夏景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我要让警方看看,这个前夫是如何盗窃商业机密,并暴力袭击安保人员的。”
谭默笑了。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冷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上传的进度条。
98%... 99%...
“夏总,”谭默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确定要让警察来拿吗?”
进度条跳到了100%。
与此同时,宴会厅大门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划破了海城傍晚的宁静。
夏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谭默,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他不知道谭默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块芯片里究竟藏着什么足以颠覆夏氏集团的秘密。
他只看到,那块不属于任何正常酒具的金属片,静静地躺在红酒浸染的红毯上,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一只窥视地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