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剑阁广场的青石板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中央那块三丈高的黑石公示榜，在雷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榜单顶端，用朱砂写就的“首席弟子”四个字早已斑驳，而在那之下，第一行鲜红刺目的字迹正随着雨水缓缓流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血口：
伪。
季尘站在雨幕中，浑身湿透，黑色的劲装紧贴着肌肉线条。他低着头，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字。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脸颊，却没有让他眨眼分毫。
周围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声音被雨声掩盖，但那些鄙夷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刺在他的背上。
“看啊，那就是曾经的‘天才’季尘。”
“听说连筑基初期的灵气都控制不稳，真是笑掉大牙。”
“姜执事说了，明日大比若不能除名，这种伪修就该逐出师门，免得污了剑阁的名头。”
季尘没有抬头，只是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断剑的剑柄。剑身残缺不全，断口处参差不齐，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书】《碎榜斩妄》 第1章 雨夜碎榜
公示榜旁，立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宗门铁律第三条：凡上榜者，名次与评级即为宗门定论。胜者得灵石百枚、灵脉名额；败者除名，逐出内院，永不录用。
这是规矩，也是枷锁。
姜执事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官服，衣角未沾半点泥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用来涂抹红字的朱砂笔，眼神阴鸷地盯着季尘。在他身后，两名执法队弟子手持长棍，面色冷漠，随时准备动手。
“季尘，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姜执事的声音尖酸刻薄，穿透雨幕，“榜单上的字，是长老会亲自核验过的。你的实力摆在那里，怎么挣扎都是徒劳。乖乖签字滚蛋，还能留个全尸。”
季尘依旧沉默。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碎了积水中的倒影。
“站住！”一名执法弟子厉喝一声，长棍横扫而来，带起一阵劲风，“破坏公物，按律当罚！”
季尘没有躲。
他侧身，让过长棍，左手成刀，精准地切在执法弟子的腕骨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倒地，长棍脱手飞出。
另一名弟子见状，怒吼着扑上来。
季尘拔出断剑。
剑身虽断，却在雨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他没有看那人，而是径直走向公示榜。
姜执事脸色骤变：“拦住他！谁敢动榜，就是与我执法堂为敌！”
两名新补上来的执法弟子围堵上去。
季尘挥剑。
动作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的力道，和一股决绝的死意。
铛！铛！
两声金属撞击声响起。
断剑劈开长棍，剑刃切入执法弟子的肩膀。鲜血飞溅，染红了青石板。两人痛苦地后退，不敢再上前一步。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被视为废物的“伪修”，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执法弟子动手。
长老赵站在高台之上，摇着折扇，嘴角挂着一丝圆滑的笑意。他没有出手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知道，只要季尘碰了榜单，就是触犯宗门大忌，到时候就算他想保，也保不住。
这就是代价。
季尘走到公示榜前。
距离那个“伪”字，只有一步之遥。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腥气，那是血的味道，也是恐惧的味道。
“你疯了……”姜执事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依然强撑着威严，“季尘，你这一剑下去，不仅会失去首席之位，还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公敌！剑阁绝不会容忍一个暴力抗法的狂徒！”
季尘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看着姜执事，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闭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姜执事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闭嘴。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规矩！”
他猛地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就要祭出攻击阵法。
但季尘更快。
他举起断剑，高高跃起。
雨水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漩涡。
那一刻，季尘脑海中闪过一段被封印的记忆——那是断剑深处传来的微弱波动，像是某个古老灵魂的低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这把剑渴望战斗，渴望打破束缚。
他不需要底牌。
他就是底牌。
砰！
断剑狠狠砸在公示榜的第一行红字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红字崩裂如雨点般洒落的视觉冲击。
“不！！！”姜执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了上去，但已经晚了。
那一剑，不仅敲碎了“伪”字，更震裂了榜单表面的禁制符文。红色的粉末混合着雨水，四处飞溅。
原本完整的“伪”字，此刻只剩下半截残破的笔画，露出底下黑色的底漆，显得狰狞而丑陋。
季尘落地，单膝跪地，断剑拄在身侧。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与雨水混在一起。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破碎的榜单，看着那飞溅的红字碎片，看着季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姜执事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他引以为傲的权威，在这一剑之下，彻底粉碎。
长老赵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随即慢慢变得复杂起来。他眯起眼睛，看着季尘，心中暗自盘算：这个年轻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小师妹柳躲在人群后方，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着季尘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季尘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向姜执事，冷冷地说道：
“明日大比。”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离去。
背影孤独，却挺拔如松。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和红字碎片。
但在那些被敲碎的红字碎片中，有一片沾血的碎片，在落入水洼的瞬间，隐约浮现出了一道不属于季尘的血纹。
那纹路扭曲而诡异，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