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洞前的雨，比断魂崖更冷。
陈默站在听风阵的边缘。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这声音很轻。
但在这一方被阵法笼罩的死寂中，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他不能动。
哪怕是一根手指的颤抖，都会触发阵法中无形的丝线。
那些丝线连接着宗主闭关的核心，能捕捉最微弱的心跳，能分辨最细微的气流。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禁地。
但对于现在的陈默来说，这里是猎场。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半块黑铁令。
令身冰冷，上面那道从第二章开始磨出的血槽，此刻正渗出暗红色的黏液。
那不是血。
是李万山吞掉的那些资源，经过六章的炼化，凝结成的怨气。
第一章被撕碎的补考令，如今只剩下一半。
但这半块令牌，已经不再是证明清白的凭证。
它是武器。
是诅咒。
陈默的左眼是一片漆黑。
自从在断魂崖切断了视神经的最后一点联系后，世界就失去了颜色。
但他没有失去感知。
右眼中，那颗融入掌心的晶核正在疯狂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拉扯着他体内的灵力。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又像是有人拿着凿子，一点点凿开他的骨骼。
他在忍耐。
他在计算。
听风阵的前方，有三名内门执事把守。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面无表情，如同三尊雕塑。
他们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
一呼，一吸。
这是宗门训练出来的绝对秩序。
也是李万山所追求的“管理”。
陈默记得三天前，也是这样的雨天。
李万山坐在刑堂的高台上，手指上的金戒指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那节奏令人烦躁。
李万山看着台下跪着的陈默，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陈默，你昨日在榜单前多看了一眼。”
“眼神不对。”
“窃贼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看陈默的眼睛。
而是盯着陈默身后那块巨大的灵源榜。
榜单上，陈默的名字后面，原本属于他的三百点积分，已经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刺眼的赤字。
那是诬陷。
赤裸裸的诬陷。
李万山需要这笔钱。
他的赌债已经滚到了顶峰，急需填补窟窿。
而陈默这个外门底层弟子，就是最好祭旗的鸡。
只要杀了鸡，就能儆猴。
只要让所有人看到，违规者会被剥夺一切，沦为矿奴。
那么，谁还敢质疑榜单的数据？
谁还敢质疑他的权力？
陈默当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逐渐失焦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万山手指上的金戒指。
那枚刻着“罚”字的戒指。
现在，那枚戒指的主人，已经死了。
死在苏长风袖中掉落的印记旁。
但陈默知道，李万山的尸体还没凉透。
他的灵魂，或者说他积攒的那些贪婪与恐惧，还残留在这枚黑铁令中。
这就是陈默要做的。
他不是来求公平的。
公平早就碎了。
他是来清算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
胸腔内的灵力开始紊乱。
晶核在掌心灼烧，试图冲破束缚。
他必须压制住这股力量。
否则，一旦灵力波动超过阈值，听风阵就会警报。
到时候，不仅刺杀失败，他还会被当场格杀。
他缓缓抬起左手。
指尖轻轻触碰左眼的眼眶。
那里曾经有光。
现在只有黑暗。
他闭上右眼。
彻底放弃视觉。
依靠听觉，依靠嗅觉，依靠那股从黑铁令中传来的、属于李万山的血腥味。
风声变了。
雨声远了。
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色的噪点。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落地无声。
就像一片落叶，滑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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