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注。
雨水顺着赵长青书房窗棂的缝隙渗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
屋内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
李婉儿跪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折断的枯枝。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
赵长青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
那棋子刻着云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喝了吧。”
赵长青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推过一杯茶。
茶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
李婉儿颤抖着手端起茶杯。
她知道这茶里有东西。
那是能让人忘记痛苦、也能让人忘记记忆的东西。
但她必须喝。
因为田横把聂尘的那张残破申请单扔在了这里。
上面写着赵长青的名字，还有倒卖灵石的路线。
如果她不喝下这杯茶，如果不表现得像个被吓傻的证人，田横就会把这张单子公之于众。
到时候，不仅是聂尘死，连她也会成为替罪羊。
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苦涩之后，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视线开始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最后看到的，是赵长青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以及他手中那枚云纹棋玉，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
夜色深沉。
雨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聂尘像一只壁虎，贴着湿滑的石墙，无声地潜入赵府后院。
他的身上还带着公示台上的泥泞和血腥味。
指尖那道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
他被剥夺了资格，成了外门的弃子。
但他手里握着唯一的筹码——那张残破的申请单。
现在，它正贴在他的心口。
隔着衣料，那张焦黑的底稿仿佛还在发烫。
第一章，它被撕碎扔在地上；第二章，他用血拼合贴在胸口；第三章，他塞进田横袖口；第四章，它在密室引燃；第五章，它压在阵眼；第六章，它拍在长老会案头。
每一格移动，都是一次赌博。
这一次，他要赌一把更大的。
目标：赵长青书房。
那里藏着证明赵长青与执法堂勾结的核心物证。
也是田横想要销毁，却不敢亲自动手的地方。
聂尘屏住呼吸，穿过回廊。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很细微，但很密集。
这是“听心壁”。
赵长青书房的护院阵法。
它能感知闯入者的杀意和情绪波动。
一旦检测到敌意，阵法便会触发警报，甚至直接绞杀入侵者。
聂尘闭上眼，调整呼吸。
他将所有的愤怒、恐惧、不甘全部压入丹田最深处。
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滴水，一阵风。
没有杀意。
没有情绪。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生存本能。
他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涟漪声。
但在雷声的掩护下，这声音微不可闻。
他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距离书房还有十丈。
五丈。
三丈。
窗户紧闭。
但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赵长青还没睡。
他在等。
聂尘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灵力，轻轻撬开了窗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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