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聚宝斋青瓦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枯骨在抓挠。
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檀香混着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腐烂气。
傅阿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沉重。
左臂那黑色的晶体正在蔓延。
它不再仅仅是覆盖皮肤，而是顺着经脉，一点点向肩膀侵蚀。
那种感觉，不是痛。
是空。
仿佛血肉被抽干，只剩下一具空洞的壳，里面塞满了冰渣。
他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彼岸花令牌，静静地躺在那里。
黑色，非金非玉，触手生寒。
“赵无极。”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脑子里。
宗主亲信。
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
为什么一枚生肌丹里，会藏着赵无极的令牌？
这丹药，到底是谁给的？
“傅公子，你的脸色很难看。”
尹万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
他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手指再次搭上了那串紫檀算盘。
噼啪。
一颗珠子拨动。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傅阿蛮的心跳上。
“看来，这生肌丹的药性，比你想象的还要猛烈。”
尹万金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傅阿蛮那只完全黑化的左臂上。
贪婪，像毒蛇一样从他眼底爬出来。
“不过，你也别急着绝望。”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里绣着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曾经晃眼，此刻在昏黄的烛火下，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冷。
“只要你把令牌交出来，再配上心头血……”
“我可以给你解药。”
“不仅能止住这该死的异变，还能让你这条命，多活十年。”
傅阿蛮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尹万金。
眼神锐利如刀，割开了对方脸上虚伪的笑容。
他在等。
等毒性全面爆发前的最后一点清明。
左臂的麻木感已经传到了胸口。
心跳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拖动一块巨石。
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如果现在不反击，今晚就是死期。
“解药？”
傅阿蛮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只有两个字。
尹万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怎么？你不信我？”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傅阿蛮。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百鬼夜行图》，墨色淋漓，仿佛那些鬼魂随时会从纸上爬出来。
“傅公子，你要明白。”
尹万金停在距离傅阿蛮三步远的地方，折扇轻轻点着桌面。
“在这青楼后巷，我就是规矩。”
“你身上有赵无极的东西，外面那些杀手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麻烦，是你背后那个庞大的势力。”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但如果你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话音未落，周围的暗卫动了。
六个人。
手持短刃，呈扇形包抄过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这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雷虎站在最前面，手中的厚背砍刀已经卷了刃。
他看着傅阿蛮那只黑色的手臂，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嫉妒。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但现在，那力量属于敌人。
“师兄。”
傅阿蛮低声唤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雷虎能听见。
雷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他很快低下头，握紧了刀柄。
“闭嘴。”
雷虎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酒气和恨意。
“想活命，就乖乖受死。”
傅阿蛮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视力开始模糊。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噬了他的视线。
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股黑色的力量，正在体内疯狂乱窜。
它在寻找出口。
它在渴望毁灭。
生肌丹的反噬，来了。
这不是治愈。
这是诅咒。
每一颗黑色的晶体，都在吸食他的生命力。
而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生命力，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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