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整。
上海陆家嘴,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中央空调吹出的冷冽寒意。这种寒意顺着林远的后颈渗入脊背,让他原本因失血而发热的皮肤感到一阵战栗。
他坐在被告席上。
身上那件染血的衬衫已经被换成了看守所提供的廉价白衫,但干涸的血迹依然像暗红色的地图,蜿蜒在他苍白的胸口。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紫檀木算盘。
那是林家祖传的物件。
木质温润,却透着股森然的死气。
六颗珠子,每一颗都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林远最后的武器。
也是赵世杰眼中的疯癫证明。
“肃静。”
首席法官敲响了法槌。
声音沉闷,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旁听席坐满了人。
媒体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前的雷声。
而在原告席——或者说清算组席位上,赵世杰端坐着。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
戒指上有三道裂纹。
一道横贯中心,两道侧裂延伸。
就像断裂的骨头,狰狞而刺眼。
赵世杰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方,随时准备落下。
他的眼神轻蔑,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在他身后,两名身穿制服的法警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林远。
只要林远有任何过激举动,他们就会立刻上前,将他强行带离法庭,送入精神病院。
这是清算组精心设计的陷阱。
用程序的正义,绞杀翻盘的可能。
“被告人林远,”法官的声音冷漠而刻板,“你声称破产清算协议中的八十亿债务存在造假,并要求当庭复核。但在过去的一周里,你未能提供任何书面证据、电子数据或第三方审计报告。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举证责任在于主张方。鉴于你目前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且无实质证据支撑,本庭建议……”
“驳回起诉。”
赵世杰突然开口。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已经疯了。他在拘留期间胡言乱语,甚至试图用一把破旧的算盘来挑战现代金融体系的逻辑。这不仅是对法庭的不敬,更是对司法资源的浪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请求法庭立即终止审理,并将被告人强制送往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鉴定。同时,批准签署破产清算协议,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旁听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
在这个依赖PPT和Excel的时代,一个拿着算盘的落魄少爷,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林远没有看赵世杰。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算盘。
指尖轻轻摩挲着第一颗珠子。
冰凉。
坚硬。
脑海中,那个由痛觉重构的“血算模型”正在疯狂运转。
那些被做假的利息、那些被篡改的流水、那些隐藏在离岸账户深处的黑洞……
它们不是数字。
它们是罪证。
“我不需要证据。”
林远抬起头。
他的语速极慢。
每个字都像算珠落地般精准。
不带情绪。
“我需要的是真相。”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踉跄,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赵世杰,你的审计团队很专业。他们能在一秒钟内计算出复杂的复利,但他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逻辑漏洞。”
赵世杰冷笑一声:“哦?什么漏洞?”
“防伪水印。”
林远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赵世杰面前的那份电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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