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台设在会议室门口的长廊尽头。
这里没有空调冷气的包裹,只有陆家嘴正午透过落地窗直射进来的烈日。
光线刺眼,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林远站在台前,手指悬在半空。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记忆在对抗现实的虚无。
面前是一张冰冷的不锈钢桌子。
桌上只有一支万宝龙钢笔,和一个正在等待签名的文件夹。
赵世杰坐在桌后,左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手里捏着那支笔,笔尖轻点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像是在倒计时。
陈律师站在林远身侧,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西装领口。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做,下一秒就是拘留所的铁门。
“林远,”赵世杰的声音急促而傲慢,“别浪费时间了。银行团的冻结令还有四十分钟生效。签了字,你可以体面地离开。否则……”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但意思很明确:否则,就是牢狱之灾。
林远没有看赵世杰。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没有算盘。
没有紫檀木温润的纹理。
没有那些黑白相间的算珠。
只有一片光滑、冰冷、毫无生气的金属表面。
但他能感觉到。
在他的指尖下方,在那看不见的维度里,有一座精密的大厦正在搭建。
那是他脑海中残留的最后印象。
昨天下午,算盘碎裂前的最后一刻。
那颗位于最右侧、代表“亿”位的红色算珠,被他在极度愤怒中用力拨向右边。
那一瞬间,触感不对。
不是那种顺滑的阻力,而是一种滞涩的摩擦感。
就像是在拨动一颗生锈的珠子。
或者说,那颗珠子根本就不是木头做的。
“陈律师。”林远的声音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激起沉闷的回响。
“我要核对第42页至第45页的原始凭证。”
陈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摆手:“不行!公证员已经进场了。根据清算组的规定,一旦进入最终签署阶段,任何对账目的异议都必须先签字确认‘无异议’,再通过法律途径申诉。这是程序!”
“程序?”
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虚划。
动作极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第一下,向左拨。
模拟的是“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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