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人旧居的院门虚掩着，透出一股陈腐的霉味。
王德全站在门槛外，手里捏着一块明黄色的丝帕，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太监，正将一箱箱杂物往外搬。
那是李贵人死前留下的所有物件。
褚婉站在院中，烈日烤得青石板发烫。
她身上的宫装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但她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竹子。
袁氏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苍白如纸。
那串断掉的沉香木佛珠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贵妃娘娘有旨，”王德全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李贵人生前行事乖张，恐冲撞了凤仪宫的气运。这些旧物，需尽数焚毁，不得留存。”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褚婉知道，他在销毁证据。
尤其是那个东西。
那个能让袁氏恐惧到失态的东西。
也是李贵人真正的身家性命所在。
“公公说得是。”褚婉轻声说道，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王德全眉头微皱，手中的丝帕抖了抖。
“褚答应，这里脏乱，不适合您走动。”
他的语气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这是规矩。
位分低的人，不能随意干涉高位者的私事，更不能触碰已故嫔妃的遗物。
否则，便是僭越。
褚婉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王德全，而是看向那些正在搬运的箱子。
其中一只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杂乱的账本和几件破损的衣物。
但在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
盒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红绳系着。
那是李贵人最喜欢的颜色。
也是她自缢时，脖子上勒着的那根绳子的颜色。
褚婉的目光在那只盒子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王德全。
“公公，”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李贵人临终前，曾留下一封忏悔书。”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搬运箱子的太监都停下了动作。
王德全的眼神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褚婉。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奴婢不敢妄言。”褚婉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腹前，“只是这悔书中提及的细节，足以让贵妃娘娘寝食难安。若就此焚毁，恐辜负了李贵人最后的忠魂。”
她在赌。
赌王德全不敢让这件事闹大。
赌那位权臣和李贵人的秘密，比这满院的旧物更见不得光。
果然，王德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褚婉。
“忏悔书？”他冷笑一声，“一个罪臣之女留下的污秽之物，也配称为忏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