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机油和霉菌混合的酸臭味。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将邵远瘦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肋骨处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并没有因为脱离暴雨而消散，反而因为体力的透支变得更加沉重。
眼前的一切都在轻微地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
“吃下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那声音粗糙得像砂纸摩擦过铁皮，带着长期吸烟留下的颗粒感。
邵远艰难地抬起头。
在那个监控死角——也就是上一章老鬼站立的位置，此刻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
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布满胡茬，眼神却锐利如刀。
老鬼手里拿着那个被踩烂的面包。
那块沾满泥水、红墨水，甚至混杂着下水道淤泥的半块过期面包。
它不再是第一章里账户余额对应的购买力，也不是第二章里邵远紧握的希望。
它是第三章里崔经理用来践踏尊严的工具。
而现在，它是第四章里唯一的筹码。
老鬼将面包扔在邵远脚边的积水里。
面团迅速吸饱了脏水，变得肿胀、恶心，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发酵气味。
“吞下去。”
老鬼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邵远盯着那块面包。
胃里的痉挛让他几乎想要呕吐，但更深层的饥饿感——那种灵魂被掏空的空虚感，正驱使着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在用身体去交换信息。
系统判定他是“违规者”，剥夺了他的工作资格。
但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只要他还活着，还有价值，就有交易的可能。
而老鬼，是那个能绕过前台界面，直接和他对话的“后门”。
邵远颤抖着手，捡起那块湿漉漉的面包。
指尖触碰到冰冷滑腻的泥污，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他没有犹豫。
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粗糙的面包皮刮擦着喉咙，带着泥沙的颗粒感卡在食道里。
他强忍着干呕的本能，用力吞咽。
每一口咀嚼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腥臭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混合着唾液的甜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头晕感。
但他没有停。
直到最后一口残渣咽下，他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味道不错？”
老鬼冷笑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碎裂成蛛网状，却依然亮着幽绿的光。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机械声。
“这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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