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未歇。
江城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像停尸房的冷光。
邓默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左手捂着还在渗血的手臂，指缝间流出的血混着雨水，滑腻而冰冷。
【剩余超时扣款金额：0元】
这个数字像一道伤疤，刻在屏幕上。
它曾从50跳到80，再到120、200、500，最后归零。
那是老张用命换来的清白。
但现在，这个“0”字突然闪烁了一下。
变成了红色。
【账户异常冻结。操作人：康瑞医药法务部。原因：涉嫌违规签署保密协议。】
邓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漏跳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护士站。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其中一人是护士长，她避开邓默的目光，低头整理着病历夹。
另一个则是陌生的男人，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他是律师。
邓默迈开步子，皮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但他必须走过去。
母亲的手术费刚到账，现在却被冻结？
这是封口费？还是灭口的前兆？
他冲到护士站前，将手机屏幕怼到护士长面前。
「解释。」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护士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病历夹掉在地上。
「邓……邓先生，您冷静点。」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有人冒充您，签署了《自愿放弃治疗及保密协议》。医院方面必须执行。」
「谁？」
邓默追问。
「不知道。」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根据系统记录，签字时的生物识别验证通过了。虽然指纹有些模糊，但虹膜数据是匹配的。」
「不可能！」
邓默吼道。
「我从未签过这种东西！」
律师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纸张洁白，上面印着鲜红的公章。
邓默扫了一眼。
签名栏上的名字，确实是他的。
但那字迹……太工整了。
工整得不像一个常年握车把、手指粗糙的外卖员。
更像一个习惯了坐在办公桌后，用鼠标点击确认的人。
尹主管。
或者，是他背后的那些东西。
邓默一把夺过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划破了他的指尖。
疼痛让他清醒。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三秒。
然后，双手用力。
嘶啦——
文件被撕成了两半。
再撕。
碎片落在地上，像雪花一样散开。
律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妨碍公务。」
邓默没有理会。
他转过身，冲向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那里有两名保安守着。
「让开。」
保安摇了摇头。
「里面的人在开会，禁止探视。」
邓默抬起脚，一脚踹在旁边的消防柜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他抓起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横在胸前。
「我要见我母亲。」
保安犹豫了。
他们也是打工人，知道这份工作的无奈。
但下一秒，那个律师按下了手中的对讲机。
「切断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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