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城的梅雨季,空气里全是发霉的味道。
闵深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烂尾楼顶层。
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冷白色的无影灯,和一张布满划痕的不锈钢桌子。
桌上放着证物袋。
那张带血指纹的超市小票,安静地躺在里面。
闵深戴上乳胶手套。
指尖触碰到袋子时,那种熟悉的冰冷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
他不喜欢这种触感。
像摸到了死人的皮肤。
但他必须做。
老陈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耳膜上。
“像你死去的那个委托人。”
如果季沉没死。
如果那个黑雨衣的人真的是季沉。
那么这张小票就不是三年前的遗物。
而是最近的产物。
闵深打开证物袋。
取出小票。
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卷曲。
上面的墨迹已经晕开了一些。
那是雨水渗透的结果,还是其他原因?
闵深拿起紫外灯。
按下开关。
幽蓝的光束打在纸面上。
原本普通的白色纸张,在紫外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血迹氧化后的铁锈味,混合着廉价打印机的碳粉味,钻进鼻腔。
他调整角度。
寻找任何异常的荧光反应。
通常,篡改过的日期,会用不同批次的墨水覆盖。
在紫外光下,新旧墨水的吸收率不同。
会留下痕迹。
闵深的眼睛盯着纸面。
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有一个淡淡的阴影。
在原本的打印日期下方。
有人用某种溶剂擦拭过。
留下了粗糙的纤维纹理。
闵深放下紫外灯。
拿起一把手术刀。
刀片很薄,只有0.1毫米厚。
他需要小心地剥离表层被修改的墨迹。
这就像给尸体做解剖。
不能伤及真皮层。
也不能破坏皮下组织。
刀尖轻轻刮过小票的表面。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一层极薄的纸浆纤维被挑起。
下面露出了新的字符。
闵深屏住呼吸。
手指稳定得可怕。
这是他在侦探社养成的习惯。
手抖,就会误判。
误判,就会死人。
三年前那次事故,就是因为他的手多抖了一下。
他把一个无辜者推向了深渊。
从那以后,他的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疤痕。
现在,他用右手操作。
平稳,精准。
随着最后一层覆盖物被剥离。
一行清晰的数字显露出来。
不是2021年。
而是2024年。
6月15日。
三天前。
闵深的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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