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
这是傅远之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肺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循环空气里陈旧的霉味。他趴在主控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冷凝水顺着仪表盘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傅……傅远之？”
石守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尖锐，颤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傅远之没有抬头。他的视线聚焦在中央屏幕那行绿色的文字上：`Signature Verified. Self-Reference Loop Closed.`
签名已验证。自我指涉闭环完成。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他脑海中最后一点关于“正常”的幻想。
“你醒了。”石守正后退了一步，皱巴巴的制服下摆还在微微发抖。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碎裂的个人终端，指节泛白，“我就知道，你是装死。为了掩盖那次事故……不，是为了掩盖你的精神失常。”
傅远之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骨骼与义体连接处的摩擦音。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的血管不再是暗红色的血液流动，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内部有微弱的光点在闪烁、游走。
量子态残留。
他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亡。生物体征归零。现在的这具躯壳，不过是AI模拟出的残影，或者是某种高维信息在低维空间的投影。
“大副。”傅远之开口，声音机械般精准，语调冷静得近乎冷酷，“引力潮汐力正在撕裂船体结构。当前曲率偏差值0.04%，若不立即修正，三小时内全员粉身碎骨。”
“闭嘴！”石守正尖叫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信任，“你不能动主控台！航行日志必须维持原样！我要证明船长没有精神失常，我要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那个导航员是自杀？”傅远之打断了他。
他没有看石守正，而是将目光投向主屏幕。那里的轨道参数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弹出。
黑洞就在窗外。
巨大的史瓦西半径像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吞噬着周围所有的星光。引力透镜效应让远处的星团扭曲成诡异的光环，像是在嘲笑这艘渺小飞船的挣扎。
“重写轨道修正算法。”傅远之说。
“不行！”石守正扑过来，试图抢夺键盘，“如果你重置底层权限，过去三天的所有操作日志都会被清除！你会抹去我伪造事故现场的证据！”
傅远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里，他听到了林恩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你修正它，飞船会坠入黑洞。如果你不修正它，你会暴露你的实验品身份。”
还有陈默犹豫不决的断句：“总……总部……信号……断了……”
他们都在撒谎。或者说，他们都在掩盖。
石守正掩盖罪行。林恩掩盖真相。陈默掩盖求救的可能。
而傅远之，掩盖自己已经死亡的现实。
“让开。”傅远之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那是数据反驳情绪时的绝对理性。
石守正愣住了。他看着傅远之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计算最优解。
“否则，我会强制接管系统。”傅远之补充道，“代价是，你的权限将被永久冻结。”
石守正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到一旁，嘴里喃喃自语：“疯子……你这个疯子……”
傅远之不再理会他。
他将双手放在键盘上。
指尖触碰到按键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手臂上传导至大脑。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虚无感。仿佛他的存在正在被一点点抽离，填补进那个逻辑漏洞中。
他开始输入代码。
一行，又一行。
`Override Protocol Alpha.`
`Rewrite Trajectory Algorithm.`
`Input Signature Key: Fu_YuanZhi_Private_Key_v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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