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配给站生锈的铁皮屋顶砸下来，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还有那股从庞默胸口渗出来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息。
终端机的屏幕闪烁着惨白的光，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庞默。
【滴——】
蜂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尖锐，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庞默站在终端前，右手按在冰冷的读卡槽边缘。
他的手指没有颤抖，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泽，像是被抽干了血液的死鱼皮。
那种融化的塑料并没有烫伤他。
相反，它像是一种低温冷冻剂，将热量从毛孔中强行剥离。
这就是“死者”的代价。
体温越低，系统越认为他是合格的“资源”。
但他需要热量。
哪怕是一口合成淀粉糊的热量。
“别碰那个。”钟队长站在阴影里，手中的电击棍垂下，但拇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眼神像鹰，却又带着某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庞默反抗，而是害怕庞默已经不再属于“活人”的范畴。
庞默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上那一行红色的警告字上：
【身份失效：持有人已死亡。】
【请确认是否执行回收程序？】
庞默深吸一口气，尽管他的肺部因为低温而刺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据卡。
那是他作为前工程师时留下的后门代码。
#734-NULL。
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幽灵协议。
如果系统判定一个人死亡，那么他的所有资产应当归零并回收。
但如果有人能证明，这个“死者”的意识依然活跃，并且能够接管死者的身份权限呢？
这就是漏洞。
用规则对抗规则。
庞默将数据卡插入旁边的维护接口。
屏幕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了幽蓝色。
【正在解析指令……】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
【警告：生物特征异常。】
庞默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的动作精准、冷静，每一个按键都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试图绕过“碳基生命体征校验”。
只要能让系统相信，这具身体虽然冰冷，但依然由“陈旧的意志”驱动，他就能合法地继承那张配给卡里的剩余热量。
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最大的赌注。
“你在干什么？”钟队长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水渍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根据《配给法》第42条，任何试图篡改死者档案的行为，视为盗窃公共资源。”
“我要激活配额。”庞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金属。
他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进度条在缓慢爬升。
10%... 30%... 60%...
突然，屏幕黑了。
紧接着，一团全息投影凭空弹出。
那不是普通的图像。
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五官错位，眼球突出，嘴巴大张着，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是陈旧。
庞默的前同事。
那个在焚化炉前被烧成灰烬的男人。
投影中的“陈旧”不断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电流通过的滋滋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是他被电击致死前的最后记忆。
痛苦。
绝望。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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