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蜂鸣声在狭小的居住舱内炸响,红色的‘配额不足’字样覆盖了唯一的窗户。
闵九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扑到窗边,手指颤抖着划开全息投影。屏幕上,原本绿色的“存活”状态变成了刺眼的猩红,氧气配额栏显示为:0.00 L/min。
“该死……”他低声咒骂,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窗外,新沪市地下三层的暴雨正倾盆而下。酸雨敲打着生锈的铁皮屋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远处的高塔上,巨大的全息广告牌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整个街区陷入半明半暗的混沌中。
这不是系统错误。闵九盯着那串冰冷的数字,瞳孔剧烈收缩。上个月他就察觉到了异常,有人刻意针对他。现在,清理程序提前了。午夜零点,所有未注销的“活人”将被切断供氧,遗体回收。
距离午夜还有六小时。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去。走廊里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垃圾气息,邻居们的呼吸声沉重而浑浊。没有人抬头看他,大家都习惯了这种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通知。
闵九必须拿到那张盖着假章的死亡证明。只有那样,系统才会把他标记为“已故”,从而保留基础氧气额度,直到他找到反击的机会。
黑市入口处的狭窄巷道里,积水没过了脚踝。闵九跑得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追兵的脚步,带着金属靴底敲击地面的清脆回响。
他拐进一条死胡同,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铜牌:彭管的黑市档案室。
无路可退。
闵九喘着粗气,用力拍打着铁门。门开了,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彭管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皮围裙。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印章,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一条潜伏在淤泥中的毒蛇。
“你迟到了,闵九。”彭管慢条斯理地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而且,你的信用点过期了。”
闵九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废话。我要那张证明。”
“规则就是规则。”彭管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即将过期的信用点,在黑市里只值废纸。我要现金,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闵九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或者,一滴‘命血’。作为防伪验证,也是对你这种穷鬼的最后一点尊重。”
闵九感到一阵恶心。他身无分文,更恐惧流血。一旦见血,他的生物特征就会被记录,再也无法隐藏身份。
“我没钱。”闵九简短地说,带着一丝挑衅,“但我有别的价值。”
“哦?”彭管挑了挑眉,手中的印章悬在半空,“说说看。”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追兵到了。
闵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向彭管,对方依然淡定地擦拭着印章,仿佛外面的追杀与他无关。
“帮帮我。”闵九压低声音,语气中第一次露出了裂痕,“否则我们都得死。”
彭管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老旧终端机。
“接入阿鬼的网络,留下不可逆的数字足迹。这是我能做的极限。至于后果……你自己承担。”
闵九没有犹豫。他冲过去,将个人终端插入接口。屏幕瞬间亮起,无数数据流疯狂滚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连接,他的位置、身份、甚至记忆碎片,都将暴露在阿鬼的情报网中。
但他别无选择。
随着最后一行代码执行完毕,终端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闵九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剥离了出去。那是他仅存的关于母亲的笑容的记忆碎片。
“交易完成。”彭管扔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张,“拿着它,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闵九抓起纸张,转身冲向巷子的另一侧。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彭管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把玩那枚生锈的印章。
但闵九注意到,彭管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枚印章,其实已经坏了三次,一直在用次品糊弄。
他跑出黑市,融入暴雨中。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某种信号干扰,暂时停滞不前。
闵九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死亡证明,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
他活下来了,至少今晚不会窒息而死。
但他失去了记忆,留下了数字足迹,并且彻底暴露在了阿鬼的眼中。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系统会在今天精准地扣除他的配额,而不是上个月?
如果这不是意外,那么背后一定有一只手,正在操控着这一切。而那只手,可能就在黑市的深处,看着他的表演。
闵九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他必须在明天之前,找到那个操纵者。否则,下一次降临的,就不是扣费,而是真正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