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错误提示音撕裂了第七区地下配给站沉闷的空气。
“资源分配错误。对象:陈默。状态:已死亡。指令:销毁库存。”
红色的警报灯在潮湿发霉的空气中疯狂旋转,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噪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电流嘶嘶作响,以及主控室里令人窒息的寂静。聂远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一厘米处,没有落下。
阮守正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手里捏着那块记录配给数据的黑色平板,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他走到聂远身后,皮鞋踩在油腻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在犹豫什么?”阮守正的声音机械而平稳,带着官僚特有的疏离感,“根据《新历2077年配给管理条例》第42条,死者账户内的未消耗营养剂属于违规滞留物资。必须立即执行销毁程序,防止资源浪费。”
“如果他不死呢?”聂远反问。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
阮守正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聂远苍白的脸上。“死人不会复生。这是系统判定的事实。你作为一级配给员,应该清楚异常数据对秩序的危害。签字,还是我让安保队来‘协助’你?”
聂远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阮守正的肩膀,看向屏幕角落跳动的绿色代码。那是陈默死前偷偷修改过的基因锁代码残片。他知道,只要把这些代码注入系统核心,就能伪造出“生命体征活跃”的假象。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他的感知。
“我不签。”聂远说。
阮守正叹了口气,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林小满,切断备用电源,启动强制封锁协议。”
技术员林小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主管,直接断电会导致维生舱压力失衡……”
“执行。”阮守正打断她,“规则就是规则。”
黑暗瞬间吞噬了主控室。只有应急红灯亮起,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聂远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改装过的数据线,猛地插入了主控台的物理接口。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
数据线连接的是陈默尸体所在的冷藏区。那里有陈默植入体内的非法黑客芯片,那是他唯一能证明“活着”的证据。聂远闭上眼睛,意识顺着电流深入那片冰冷的数据海洋。
痛。
剧烈的疼痛像烧红的铁针扎进神经末梢。聂远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声。他看到了陈默的记忆碎片:暴雨、鲜血、还有那个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的代码漏洞。
“警告:生物信号绑定中。检测到非标准人类基因序列。”系统的电子音在黑暗中回荡,冰冷无情。
聂远的手指死死扣住接口,指节泛白。他在篡改日志。每一次报错都是一次惊险的越狱。他必须把陈默的心跳频率模拟成自己的,或者反过来,把自己的生命体征与死者绑定。
“你在干什么!”阮守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停下!这是欺诈行为!”
聂远没有停。他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失去温度,触觉、嗅觉、味觉正在一点点剥离。他变成了系统眼中的一个数据节点,一个被标记为“变异者”的存在。
但与此同时,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字:
“身份复核通过。对象:聂远(关联:陈默)。状态:存活。营养剂配额:已激活。”
阮守正冲过来,一把抓住聂远的肩膀:“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系统?你的生命体征已经和尸体绑定了!你再也无法脱离维生舱!一周内,你会变成行尸走肉!”
聂远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他看着阮守正,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
“至少今晚,我活着。”他说。
阮守正愣住了。他手中的平板突然震动起来,显示出一串陌生的交易记录——那是他私自截留过期营养剂用于交易的证据,被陈默的芯片自动上传到了公共网络。
“你……”阮守正脸色煞白,后退一步。
聂远松开手,身体软软地靠在操作台上。他感到寒冷,彻骨的寒冷。但他拿到了那瓶高浓度营养剂。就在刚才,配给站的传送带缓缓吐出那个银色的金属罐。
他赢了。但也输了。
他失去了部分人性,成为了系统监控下的异类。但他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应急红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黑暗笼罩了一切。
聂远摸索着拿起营养剂,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从体内升起。不是温暖,而是某种异常的波动。
他抬起头,看向冷藏区的方向。
在那里,陈默的尸体在断电后的黑暗中,体温竟然上升了0.5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