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法医中心外墙的隔音玻璃。
声音沉闷，像某种巨兽在喘息。
薛正站在吸烟区的阴影里。
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他没有抽。
只是看着烟雾在空气中凝固，然后消散。
直播已经切断。
但弹幕的余波还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
那些红色的字，像血一样刺眼。
「凶手就在屏幕前。」
「把戒指交出来。」
「薛正去死。」
这些字句并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压力。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门开了。
赵建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廉价的夹克。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和贪婪的表情。
他是林婉的公公。
也是这场谋杀案的关键证人。
或者说，关键共犯。
但他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
「薛法医。」
赵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
确认没有摄像头。
确认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们谈谈。」
薛正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谈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
没有起伏。
像手术刀划过金属托盘的声音。
赵建国咽了一口唾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封面已经磨损。
边角卷曲。
那是死者的日记本。
也是林婉用来记录计划的地方。
「这里面有她所有的计划。」
赵建国说。
他把笔记本放在薛正面前的桌子上。
动作很轻。
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幽灵。
「包括她怎么策划这一切。」
「也包括……」
他顿了顿。
眼神闪烁。
「也包括我为什么帮她。」
薛正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睛很黑。
深不见底。
「条件呢？」
他问。
赵建国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
也充满了算计。
「我要你在报告里，修改死亡时间。」
他说。
「提前两个小时。」
薛正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死亡时间提前两小时。
那么林婉的不在场证明就会失效。
但这还不够。
更重要的是，这会掩盖一个事实。
赵家的小儿子，赵明，在那个时间段并不在家。
如果他参与了后续的处理环节。
提前的死亡时间，就能让赵明避开嫌疑。
这是用薛正的职业生涯，去换赵家的清白。
「你疯了。」
薛正说。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在伪造证据。」
「意味着我的执照会被吊销。」
「意味着我会坐牢。」
赵建国点了点头。
他知道。
但他更知道薛正的处境。
全网都在骂他。
警方内部也在排挤他。
如果没有这个“交易”，薛正可能永远翻不了身。
「我知道。」
赵建国说。
「但你别无选择。」
「你现在是众矢之的。」
「而我，可以帮你洗清嫌疑。」
「只要你能证明，戒指是林婉放进去的。」
「只要你能证明，她是主谋。」
薛正看着桌上的笔记本。
黑色的封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就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我拒绝呢？」
薛正问。
赵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就什么都不说。」
「我会告诉警察，是你逼我撒谎的。」
「我会说，是你为了流量，故意诱导我提供假证词。」
「到时候，你就真的完了。」
威胁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像一把上了膛的枪。
指着薛正的太阳穴。
薛正沉默了。
他在思考。
权衡利弊。
这不是情感的选择。
这是逻辑的计算。
如果接受交易。
他能拿到完整的供词。
能彻底揭露林婉的罪行。
但他会失去职业声誉。
甚至自由。
如果不接受。
他可能永远无法自证清白。
因为缺乏直接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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