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第三法医中心，数据中心。
服务器机房的空调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大型生物沉重的呼吸。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薛正脸上，没有温度。
他站在阿杰的工作站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屏幕上是直播后台的数据面板。
在线人数：三百二十万。
弹幕刷新速度：每秒四百条。
【凶手就在屏幕前】
【把戒指交出来】
【薛正就是杀人犯】
【封杀他！】
红色的弹幕像血一样红，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界面。
每一行字，都是一把刀。
割在薛正的视网膜上，也割在他的职业生涯上。
“薛哥。”
阿杰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缩在椅子里，脸色苍白如纸。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色的移动硬盘。
那是直播原始数据的备份盘。
也是崔伟想要销毁的证据。
“别碰它。”
阿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
“崔队刚才打电话来了。”
他说。
“说如果数据泄露，我们要承担法律责任。”
薛正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块硬盘。
金属外壳反射着冷光。
像一枚冰冷的硬币。
也像一枚死亡的筹码。
“把硬盘给我。”
薛正说。
声音简短。
不带感情色彩。
只陈述事实。
“我不能给你。”
阿杰摇头。
“他们……他们威胁我。”
他说。
“如果我交出数据，我就完了。”
薛正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阿杰袖口下露出的半截针孔。
那是被注射镇静剂的痕迹。
警方的人，已经动过手脚了。
为了阻止真相流出。
为了维护那个所谓的“权威形象”。
薛正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请求。
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阿杰的手腕。
力道很大。
大得让阿杰发出一声闷哼。
“你干什么！”
阿杰挣扎着。
但薛正的手像铁钳一样稳固。
“我是法医。”
薛正说。
“我知道怎么控制肌肉痉挛。”
他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肾上腺素笔。
不是给病人用的。
是给阿杰用的。
因为阿杰的心率已经降到了危险区间。
恐惧，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清醒点。”
薛正将针头扎进阿杰的大腿外侧。
推注。
阿杰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瞬间放大。
呼吸变得急促而深沉。
那种麻木的恐惧感，被药物强行压制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恐慌。
“现在。”
薛正松开手。
“把硬盘给我。”
阿杰喘着粗气，看着薛正。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
也有更深的恐惧。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崔伟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
除非……
除非证据消失。
或者，证据掌握在别人手里。
阿杰颤抖着手，将硬盘递了过去。
薛正接过硬盘。
插入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
文件夹展开。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20240512_LinWan_Call.wav`
上传时间：今晚 23:45。
也就是林婉昏迷前的十五分钟。
薛正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过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虚弱。
带着哭腔。
但不是悲伤。
是算计。
“爸，戒指放好了吗？”
录音里的林婉问。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
冷漠。
是赵建国。
赵刚的父亲。
“放好了。”
赵建国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