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
京城南郊，鬼市。
这里没有灯笼，只有无数盏幽绿的磷火，在潮湿的雾气中忽明忽暗。
武慎之裹紧湿透的青衫，左臂骨折处的疼痛像烧红的铁钎，一下下凿进骨髓。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座低矮的土屋。
老瞎子的铺子。
三年前，沈默就是在这里，将半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了一句：“若有一日，你看不懂账，便来找我。”
那时武慎之不懂。
如今他懂了。
那串用血写下的密语，并非指向某个人，而是指向一种“规矩”。
户部旧档修补，需经三道工序：去霉、补洞、压平。
其中，压平所用的浆糊，由三种药材熬制。
一种是寻常的黄米浆，无味。
一种是掺了朱砂的防虫浆，有腥气。
还有一种，是特制的“沉水胶”，用于粘合那些被揭层后极薄的废纸。
这种胶，遇热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苦杏仁味。
武慎之站在土屋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很淡，混杂在霉味和泥腥味中，若不仔细分辨，极易忽略。
但武慎之闻到了。
这意味着，老瞎子不仅还在，而且正在处理某种特殊的纸张。
那种纸张，薄如蝉翼，正是被揭下来的原始凭证。
他抬起右手，指节叩响了木门。
三长两短。
这是沈默留下的暗号。
门内寂静无声。
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噼啪作响。
武慎之眉头微皱。
按照行规，听到这个暗号，老瞎子应当开门迎客，或者至少发出声响示警。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更浓烈的苦杏仁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不对。
这味道太浓了。
浓得不正常。
就像有人故意泼洒了大量原液。
武慎之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后退半步，身体紧贴墙壁阴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木柱上。
箭头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紧接着，四周黑暗中亮起点点寒光。
那是弩机上的弦。
至少有二十张。
谭继业动作很快。
快得超出了武慎之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自己利用刑部余威，能争取到一点时间。
但他忘了，谭继业掌控的是整个京城的地下网络。
赵四散布的谣言，早已让鬼市人人自危。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收留一个被通缉的“江洋大盗”。
武慎之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刀刃冰冷，映出他苍白的脸。
“出来吧，武主事。”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雨幕，缓缓响起。
谭继业撑着一把油纸伞，从巷口走来。
深青色官服滴水未沾，腰间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磷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以及满脸堆笑的赵四。
“这里风水不好，容易惹病。”
谭继业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如随我回府，我们慢慢聊。”
武慎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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