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公堂,阴冷得像一口深井。
傅慎坐在被告席上,左肩处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袖口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那柄淬毒的匕首就嵌在他的左肩胛骨旁,入肉三分。
他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用右手死死按着案卷上的《江南税册·缺页补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拇指上的老茧摩擦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御史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这场秋审前的最后核对,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的走过场。
石崇安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只要傅慎“暴毙”,那三万两亏空就能被定性为自然灾害损耗,已故尚书石文渊的清名得以保全,石家的名声不至于败落。
至于傅慎?
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死了也就死了。
可现在,傅慎不仅没死,还带着那本账册,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更让王御史心惊的是,傅慎肩膀上的血,正一点点洇染到那份关键的供词上。
那是内廷权贵刚刚被迫签下的字据。
上面写着:石家贪腐全责,与内廷无关。
这是傅慎用命换来的筹码。
“傅慎。”
王御史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厉声道,“你可知私闯公堂、污损官署文书是何罪?”
傅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王大人,」他的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罪臣并非私闯,而是赴约。」
「赴谁的约?」
「赴石侍郎的约。」
傅慎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匕首。
「刚才那位‘刺客’,是冲着这本账册来的。可惜,他失手了。」
「他没能刺穿我的心,只刺穿了我的肩膀。」
傅慎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台上的石崇安。
石崇安穿着一身陈旧但熨帖的青色官袍,手里盘着那串包浆厚重的核桃。
此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核桃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傅慎肩膀上渗出的鲜血。
他知道,这笔账,算错了。
他以为傅慎是个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但他忘了,傅慎也是个赌徒。
而且是一个敢把自己也押上桌的赌徒。
「你……」石崇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干什么?」
傅慎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从怀中掏出那枚剩下的半块玉牌,轻轻放在案卷上。
玉牌与纸张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石大人,」傅慎看着石崇安,反问句在他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句平静的陈述,「您真的相信,撕掉一页纸,就能掩盖真相吗?」
石崇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想起了赵九摔碎瓷瓶时的惊慌。
想起了自己亲自下令封锁宅院时的从容。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他不知道,傅慎早就发现了那处折痕。
那层被刻意撕去后重新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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