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裹挟着腐烂的泥土味，混合着正厅内浓烈的沉水香，令人作呕。
邹清月跪在宾客席末，膝下的青砖冰凉刺骨。
三日前的那场闹剧被强行压下，婚礼如期举行。只是那日花轿旁穿孝服的神秘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她怀中那张微型羊皮纸，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口生疼。
“二小姐，吉时已到。”喜娘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邹清月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裙摆褶皱。她的目光穿过重重红绸与摇曳的烛火，落在正中央的高台上。
那里坐着她的父亲，邹家主事。
邹父一身锦袍，面色红润，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慈爱笑容。而在他的身侧，站着即将成为她姐夫的李家公子，李慕白。
李慕白一身白衣，温润如玉，此刻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庚帖，神情恭顺而谦卑。
一切看起来如此完美。
完美得像是一层精心包裹的糖衣，底下藏着早已溃烂的伤口。
邹清月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按照礼数，新娘尚未出阁，作为妹妹的她需在前厅协助核对嫁妆清单，以示对亲家的尊重和对姐姐体面的维护。这是规矩，也是她唯一能靠近那个秘密的机会。
霍管家站在案几旁，那块洁白的帕子依旧擦着他的嘴角，眼神浑浊却锐利地扫过邹清月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警告。
邹清月走到案几前，指尖触碰到那些厚重的嫁妆册子。纸张粗糙，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她翻开第一页，是田契。
再翻，是铺面契约。
每一页都工整无误，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空无一物。
原本应该夹在那里的、记载着槐安堂地下钱庄流向的那一页微型羊皮纸，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
邹清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李慕白的手指轻轻点在案几边缘，那里有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
那是印泥。
不是朱红，而是暗褐。
那是槐安堂私章特有的颜色。
三年前，陈伯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脑海中炸开：“章不在井里，在‘人’手里。”
当时她以为是指霍管家。
现在，她看着李慕白那双看似温吞实则冷漠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李慕白抬起头，看向邹清月。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二小姐，”李慕白开口，声音温和，“可是发现了什么？”
邹清月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本空白的嫁妆册，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向邹父。
邹父正低头品茶，茶盏里的茶叶沉浮不定，如同这摇摇欲坠的邹家。
“父亲，”邹清月声音清冷，简短有力，“李家大婚，为何嫁妆清单中，少了槐安堂的那页田契？”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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