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邹府的内宅。
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味道。
邹清月推开邹婉闺房的门时，屋内正燃着龙凤喜烛。
红烛泪淌，滴在积满灰尘的案几上，像干涸的血迹。
邹婉坐在铜镜前，身上穿着那件绣满牡丹的大红嫁衣。
金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勒得她肩膀生疼。
霍管家站在角落，手里捏着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白帕子。
他眼神浑浊，却像两条毒蛇，死死盯着邹清月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纸张。
“二小姐，吉时快到了。”
霍管家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
“老爷吩咐，清单若无异议，便封箱入轿。”
邹清月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姐姐苍白的侧脸上。
邹婉的手指紧紧攥着梳子，指节泛白。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恐惧。
那种被命运推向悬崖边缘的恐惧。
“姐。”
邹清月走到她身后，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闷热的空气。
邹婉浑身一僵，镜子里的眼眸瞬间蓄满了泪水。
“妹妹……”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害怕……我觉得心里慌得厉害。”
“是不是我不该出嫁？是不是我做了什么错事？”
邹清月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姐姐冰冷的皮肤。
“你没有做错事。”
邹清月冷冷地说。
“是有人想让你死。”
邹婉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胡说什么！”
她慌乱地看向霍管家。
霍管家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帕，仿佛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笑话。
“二小姐，慎言。”
霍管家淡淡道。
“大婚在即，莫要冲撞了喜气。”
邹清月无视了他。
她从袖中掏出那半块玉佩，又拿出一张拓印纸。
纸上，清晰地印着一枚印章的轮廓。
槐安堂。
这三个字，像三道枷锁，扼住了这个家族的咽喉。
“姐，你看清楚。”
邹清月将拓片拍在梳妆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槐安堂不是流放叔父的产业。”
“它是父亲的私产。”
“那些亏空的公中银两，那些转移的资产，全是父亲一手策划。”
“所谓的流放，不过是障眼法。”
“他把所有的脏事都推给一个‘不存在’的庶叔。”
“然后，再让嫡女嫁入新郎家，用嫁妆填补窟窿。”
邹婉愣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
“不可能……父亲怎么会……”
“父亲爱我。”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乞求某种虚幻的安慰。
“他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姐妹的未来。”
邹清月冷笑一声。
“未来？”
“你的未来，就是成为填补窟窿的祭品。”
“一旦成婚，邹家把这笔烂账甩给你，你将永无翻身之日。”
“你会背负着‘挥霍无度’、‘败坏家风’的名声，在新夫家受尽屈辱。”
“甚至，可能死在新婚之夜。”
邹婉捂住耳朵，痛苦地尖叫起来。
“闭嘴！你闭嘴！”
“你在造谣！你想毁了我的婚礼！”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邹清月。
眼里不再是往日的温柔怯懦，而是赤裸裸的猜忌与杀机。
“你是嫉妒我！”
“你恨我嫁得好，所以编造这些谎言来破坏我的幸福！”
邹清月心中一阵刺痛。
但这痛楚很快被冰冷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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