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浓油。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霍管家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他依旧穿着那身整洁的青色长衫，手里捏着那块湿透的白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邹清月站在桌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方素帕。帕子里包着的，是昨夜在书房暗格中拓印下来的“槐安堂”私章图谱。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冰冷的真实感。
“二小姐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霍管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雨。他并未起身，只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桌角那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上。
茶盏里的茶叶沉浮不定，正如这邹府表面平静下的暗流。
邹清月没有回答。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方素帕，展开，平铺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墨迹未干的拓片上，“槐安堂”三个篆字清晰可见，笔锋凌厉，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霍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手中的白帕子几乎要被他捏碎。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小姐这是做什么？”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拓片，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这上面的字迹，倒是有些眼熟。”
邹清月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冷硬：“霍管家若是不知，不妨猜猜，这‘槐安堂’是谁的堂号？”
霍管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老夫在这邹府伺候了三十年，见过的堂号不少。但‘槐安’二字……”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那股混合着香料与铁锈的味道再次逼近。
“倒让老夫想起一个人。”
邹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谁？”
霍管家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那拓片上的“安”字上轻轻点了点。
指尖沾了一点朱砂红的印泥——那是昨夜拓印时留下的痕迹，此刻竟显得格外刺眼。
“三年前，老爷曾提起过，说有个远房亲戚，因罪流放十年，至今未归。”
霍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
“那人曾在江南经营一家药铺，字号就叫槐安堂。”
邹清月的脑海中轰然作响。
那个被遗忘的名字，那个在族谱中被抹去、在记忆中模糊的身影，终于有了具体的轮廓。
原来，父亲纵容的不仅仅是账目亏空，更是那个从未真正离开的庶叔邹远山。
“所以，”邹清月抬起头，目光如刀，“这枚印章，是霍管家替邹远山保管的？”
霍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邹清月，眼中的锐利终于不再掩饰。
“二小姐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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