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氧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尹默靠在档案室厚重的防爆铁门后,胸腔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霉烂的尘土气,喉咙里干涩得仿佛吞了一把碎玻璃。
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并没有完全降临,因为墙壁上那些早已老化的荧光指示牌还在苟延残喘地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但这点光亮照不亮人心,只能照亮空气中漂浮的、令人窒息的尘埃。
这里是第七区地下三层的废弃档案室。
按照配给站的规矩,这里是“死人”待的地方。活人严禁入内,除非你是管理员,或者像你这样,已经被系统判定为死人。
尹默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第7区居民尹默的死亡证明及营养剂划扣单》。
纸张在黑暗中摸起来依旧滚烫,那种诡异的温热感顺着指尖钻进血管,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但系统认为你死了。
倒计时显示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01:02:15**。
两小时前,这张单子上的状态是“待确认”。
一个半小时前,他试图撕毁它,纸张发出红光警告,倒计时缩减至1.5小时。
现在,他站在这里,距离配额清零导致的低血糖休克,只剩一个小时出头。
如果在这之前找不到逆转数据的方法,他的心脏就会因为能量耗尽而停止跳动。
尹默没有开手电筒。光线会暴露位置,也会干扰那些对震动敏感的旧式机械锁。他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向档案架的最深处。
那里存放着第七区建立初期的原始纸质记录。
那是白局最讨厌的东西——不可篡改的实体证据。但在数据被清洗之前,所有的生命轨迹都必须有纸质的备份。这是旧时代的遗留物,也是新秩序下唯一的漏洞。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抽屉。
灰尘呛进鼻腔,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死死捂住嘴,直到咳嗽平息,才继续向前。
终于,他停在了标有“Y-M-YIN”字样的抽屉前。
抽屉没有电子锁,只有一把生锈的机械挂锁。
尹默从腰间抽出那把生锈的剪刀。这不是用来剪断命运的武器,而是撬锁的工具。
他将剪刀尖端插入锁孔,手腕发力,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锁舌弹开。
抽屉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巨大,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尹默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走廊外是否有巡逻机器人的脚步声。
只有暴雨敲击地面的闷响。
他迅速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摞摞泛黄的卡片。
他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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