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户部衙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霜。
深秋的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皮肤上游走。邵明远站在档案库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前,手里攥着那本《江南税册·密档》。纸页很轻,却压得他手腕发酸。
他知道,这本册子现在烫手得像块烧红的炭。
昨晚在那间密室里,陆沉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要么成为我的刀,要么成为我剑下的鬼。”
没有中间选项。
邵明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心跳很快,但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他是户部主事,从七品微末小官,靠着在故纸堆里熬了十年才爬上这个位置。这一路走来,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沉默中观察,在缝隙中求生。
今天一早,吏部突然下发了一道严令:鉴于近期贪腐案频发,所有经手过密档的官员,出入衙门需接受全面搜查。
这道命令来得蹊跷。
若是为了防贼,为何只针对户部和刑部?若是为了立威,为何偏偏选在今天,在他刚拿到线索的第二天清晨?
邵明远眯起眼睛,看向大门两侧站立的锦衣卫。他们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不是例行公事。这是清洗前的预演。
“邵主事,请留步。”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柳娘。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衣裳,手里拿着一卷账簿,站在门口不远处。她是陆府管事婆子,此刻却出现在户部大门口,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柳娘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大人说了,新晋的主事们心气高,怕藏私。这规矩,是为了大家好。”
邵明远拱手,声音平缓:“劳烦柳嬷嬷提醒,下官自问清白,不怕查验。”
“清白?”柳娘嗤笑一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邵主事,昨夜你在库房待到深夜,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怎么,是做了亏心事,还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邵明远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娘,眼神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种疲惫让柳娘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她原本想激怒对方,或者让对方露出破绽,但邵明远的反应太淡了,淡得像一潭死水。
“请吧。”柳娘挥了挥手,侧身让开道路。
邵明远迈步向前。他的袖口宽大,里面藏着那本《江南税册·密档》。册子已经被他用油纸包好,紧紧贴在他的左臂内侧。
按照大明的律例,官员入衙需解下佩刀、检查腰牌。但对于文书类官员,通常只检查外袍和随身包裹。然而,今天的锦衣卫显然接到了特殊的指令。
一名千户模样的军官拦住了邵明远。
“邵主事,请卸下外袍。”千户的声音毫无感情。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其他几个同样神色慌张的主事纷纷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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