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排污管壁淌下，混着机油和腐烂藻类的恶臭。
叶行背靠着湿滑的水泥墙，左手死死攥着那瓶500ml的高浓度营养剂。瓶身冰凉，透过手套传来一丝虚假的慰藉。他的右手按在胸口，那里贴着的《配额转移单》残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全息防伪码像死鱼眼一样黯淡下去。
“走。”他对身后的苏婉说。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苏婉没有动。她蜷缩在维生舱溢出的浑浊液体中，身上的制服破损不堪，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直勾勾地盯着叶行。
那不是获救后的感激。
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恐惧。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叶行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头顶上方传来了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不是雨声。是旋翼切开空气的声音。
“清道夫协议已启动。”
方管的电子合成音通过配给站的广播系统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冷静，“检测到ID 00-NULL违规操作。根据《新沪市生存资源管理法》第74条，所有非注册生物体将被视为污染源予以清除。”
叶行猛地抬头。
排污渠上方的格栅盖板被液压钳粗暴地撬开，暴雨瞬间灌入，但紧接着，几只黑色的猎犬型无人机像蝙蝠一样倒挂着悬停在半空。它们的红外传感器闪烁着红光，像无数只复眼，死死锁定了叶行和苏婉的位置。
“跑！”
叶行一把拽起苏婉，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冲进黑暗的管道深处。
身后，第一束激光切割线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烧焦了空气，留下一股刺鼻的蛋白质燃烧味。
管道狭窄且湿滑。
叶行的旧伤在左肋处剧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代谢加速带来的高热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停。那瓶营养剂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而苏婉……苏婉是个麻烦。
为什么她不怕他？
叶行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质问自己。系统崩溃时，他明明夺回了属于她的资源，甚至用自己的身份作为代价换来了真相。可她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吞噬她的深渊。
这不对劲。
除非，那个“死人账户”背后藏着的秘密，比单纯的账目造假更可怕。
无人机群紧追不舍。
它们不惧怕黑暗，也不受雨水干扰。那些经过改装的机械猎犬依靠追踪生物信号和腐臭味锁定目标。苏婉身上残留的维生舱液体制剂散发着淡淡的化学甜味，这在充满油污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显眼。
“该死。”
叶行咒骂一声，加快脚步。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左边通向城市主排水网，右边则是通往地下废弃地铁站的死胡同。
选左边。
只要进入主网，就能利用巨大的水流冲刷掉生物信号。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左侧通道时，三台无人机呈品字形封锁了去路。红色的激光网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无路可逃，幽灵。”方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戏谑，“你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如果不接受医疗干预，你将在十分钟内休克。交出营养剂，我可以给你个体面的‘清理’。”
叶行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汗水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他看了一眼肩上的苏婉。她依然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叶行冷笑，嘴角扯出一抹血腥气，“方管，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说的是实话。
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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