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宗祠厚重的青瓦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那一缕挥之不去的檀香,甜腻得让人作呕。
石长孙站在宗祠后院的回廊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田黄石私章。
印章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生疼。
这是林婉的名字。
刻在石头深处,也刻在他的命门上。
从第一章把它揣进口袋,到第二章向钟家主展示它的权威,再到第三章沾上第一滴墨迹……
这一路走来,它见证了他所有的算计、妥协,以及最后的背叛。
现在,它悬停在最终生效页上方,像一个审判者,等待着落下最后一击。
「时间不多了。」
赵秘书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机械而冰冷。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警察还有十分钟到达。石少爷,你需要在这之前,把这份‘免责协议’签了。只有让林小姐成为石家的附属品,资金才能解冻。」
石长孙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隔壁书房的窗棂上。
那里亮着昏黄的灯。
林婉就在那里。
或者说,她曾在那里。
视频通话结束后的那个夜晚,他试图销毁那份条款的副本,却被她无声地注视。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什么都懂。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在等。
等他自我崩塌。
「石少爷?」赵秘书催促了一声,脚步向前逼近了一步。
石长孙猛地转过身,眼神中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疯狂。
「你刚才说,只要我签了,她就能安全?」
「这是最优解。」赵秘书淡淡地回答,「钟家主说了,林小姐的独立性必须被抹去。只有这样,石家才能活下去。」
「活下去?」
石长孙冷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用她的尊严,换我的命。」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私章。
红色的印泥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
那是昨晚他按在婚约附件上的痕迹。
也是今天,他被迫按在认罪书上的前奏。
如果现在盖下去,那就是彻底的法律切割。
林婉将一无所有,成为石家名义上的儿媳,实则是石家债务的担保人。
她将永远失去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底线。
而石家,将踩着她的脊梁,爬出泥潭。
「签字吧。」
钟家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手指上那串沉香木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
「长孙,你要明白,感情在这个圈子里,是最廉价的筹码。」
钟家主缓步走到石长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父亲当年就是太心软,才落得这个下场。你现在要做的,是做一个合格的石家长子。」
石长孙抬起头,看着钟家主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信任,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看他如何一步步走进陷阱,如何亲手斩断自己的退路。
「为什么……」石长孙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逼我亲自盖?让赵秘书不行吗?」
钟家主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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