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石家老宅青瓦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石长孙站在宗祠朱红大门前,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他皮鞋边溅起浑浊的水花。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触碰到左侧口袋深处那块硬物——那枚刻着“林婉”二字的田黄石私章,正隔着西装面料,传来不合时宜的温热。
这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却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
只要在今晚让林婉签下那份带有侮辱性免责条款的婚约附件,石家就能拿到林父背后的资金注入,填补银行明天一早就要冻结的核心账户亏空。否则,石家长房百年基业,将在今夜破产清算。
「长孙少爷,请留步。」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石长孙即将迈出的脚步。
说话的是赵秘书,钟家主派来的管家。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微笑,手里拿着一把金属探测仪,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
「赵秘书?」石长孙微微挑眉,语气轻柔,带着一种精心计算的温和,「这是石家的祭祖大典,连族里的长辈都要入场,怎么,还要搜身不成?」
赵秘书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举起手中的仪器,扫过旁边一位正准备进门的旁系长老。
「抱歉,最近府上丢了东西,钟家主吩咐,所有入场人员需配合检查,以确保宗祠清净。」
石长孙心中冷笑。什么窃贼,不过是钟家主设下的局。他要的不仅是钱,更是掌控权。他怀疑石长孙对林婉动了真感情,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所以,他要石长孙当众自证“无情”,以此作为放行的条件。
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陈旧木头和檀香的味道,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石长孙看着赵秘书手中冰冷的金属探头,又看了看远处书房方向隐约透出的灯光。那里是谈判桌所在,也是林婉此刻等待的地方。
如果现在退缩,不仅家族完蛋,林婉也会因为这份未完成的契约,被钟家主彻底抹去独立性,成为石家的附属品,甚至更糟。
「既然赵秘书这么客气,我自然不能扫兴。」
石长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主动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完全信任的姿态。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配合一场无聊的游戏,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赵秘书眼神微动,手中的探测器缓缓靠近石长孙的身体。
滴——
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在空旷的门廊下显得格外刺耳。
赵秘书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探头停在石长孙的左臂位置。
「长孙少爷,这里似乎有异物。」
石长孙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分毫。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轻声道:「可能是怀表吧,老人家留下的念想,有些年头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怀表会在左边口袋,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这块怀表的形状如此特别。
赵秘书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示意保镖上前,伸手探向石长孙的左侧口袋。
就在保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衣料的那一刻,石长孙突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赵秘书,若真是怀表,你这一碰,若是磕坏了,怕是赔不起石家的古董。」
这句话看似玩笑,实则是在提醒对方:石家虽危,但底蕴犹存。若因搜查引发冲突,即便赢了面子,也输了里子。
赵秘书的手顿在半空,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宗祠内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声,那是祭祖仪式开始的信号。
「时辰到了。」赵秘书收回手,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僵硬,「请长孙少爷入内,钟家主已在书房等候。」
石长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剧烈的心跳。他拢了拢衣袖,将那枚田黄石私章紧紧攥在手心,确保它不会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掉落。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那片昏暗而庄严的光影中。
雨声愈发猛烈,掩盖了所有的秘密与算计。
石长孙不知道的是,赵秘书在他转身离去后,目光刻意避开了他的左手袖口,在那片阴影处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而那枚刻着林婉名字的私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石长孙的口袋里,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撞击着他脆弱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