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高速公路隧道废弃维修站的铁门被雨水砸得哐当作响，像某种濒死野兽的喘息。
邹远靠在满是油污的水泥柱后，浑身湿透。
冷。
刺骨的冷。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激起一阵战栗。
但他不敢动。
动，就会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皮肤，而是来自腹腔深处。
那里有一块正在碎裂的东西。
祖传玉佩。
此刻，它不再是一块温润的石头，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手雷。
邹远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从押送车逃出来时带上的泥垢和血痂。
他摸向胸口。
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感觉到那块玉的位置。
曾经，它是完整的。
第一章特写内侧刻字，第二章被指尖摩挲出指纹，第三章被聂先生用镊子夹起翻转，第四章被雨水打湿表面显现隐藏纹路，第五章被主角吞入腹中藏匿，第六章被警察作为证物装入密封袋封存。
而现在，它碎了。
就在刚才，剧烈的撞击让那层保护芯片的玉石外壳彻底崩解。
原本坚硬的实体，变成了混着血迹、蜡封和碎屑的浆状物。
它们没有掉出来。
因为邹远在最后一刻，本能地收缩了腹部肌肉，将它们咽了下去，或者说，让它们随着血液的冲刷，渗入了胃壁破损的伤口。
现在，证据就在他的身体里。
溶解在胃酸和血液中。
不可逆。
“该死……”
邹远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体温。
只有体温能软化残留的石蜡。
只要石蜡软化，数据芯片就能随着血液循环，或者通过呕吐排出体外。
否则，一旦追兵赶到，X光一扫，这些碎片就会被当作异物提取，真相将永远被封存在冰冷的证物袋里，无人知晓。
邹远解开衬衫扣子。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撕下衣袖的一角，紧紧缠绕在腹部。
然后，他开始做俯卧撑。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
每一次撑起，腹部肌肉的挤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在笑。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痛觉让他清醒。
也让血液加速流动。
他需要热量。
大量的热量。
隧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红蓝交替的光芒透过破碎的高窗，在地面上切割出混乱的光斑。
林警官的声音隐约传来：
“封锁出口！搜索每一个死角！”
“嫌疑人邹远，涉嫌袭警及非法持有违禁品，立即投降！”
邹远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低温和失血让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但他不能停。
玉佩里的数据，是他唯一的清白。
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从胃部传来。
邹远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
没有食物。
只有黑色的血水，夹杂着几片晶莹剔透的碎玉。
那些碎玉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却诡异的光泽。
就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隐约可见红色的刻痕。
‘2014.05.20’。
那是他的死亡日期。
也是这场十年冤案的起点。
邹远盯着那片碎玉，眼神空洞。
十年前，他被宣告失踪。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连警方也结案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消失。
他被囚禁了三年。
在那座位于老城区的废弃古玩店地下室。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聂先生。
聂先生手里永远拿着一块白丝绒布，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说古董圈有个规矩：死人不说谎。
所以，他要制造一个“死者”的传说。
这块玉佩，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载体。
为了炒作即将拍卖的‘阴宅玉’，他特意安排了一场极具争议的鉴宝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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