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城区废弃古玩店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跳动：124万。
聂先生站在鉴定台的另一侧，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手里那块白丝绒布，此刻正微微颤抖。
“邹远，”聂先生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古董交易规则的严重挑衅。”
他伸出右手，指尖捏着一把长柄镊子。
那是古董行当里最常用的工具，用来夹取那些娇贵、易碎，或者——沾满血腥气的物件。
“这块玉，是‘阴宅玉’的核心拍品。”聂先生一字一顿地说，“按照规矩，它不能由一个‘死人’触碰超过三秒。否则，它的灵性会被污染，价值归零。”
我看着他手中的镊子。
金属尖端在强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条准备出击的毒蛇。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如果玉佩真的只是死物，他不需要这么紧张。
他需要的是传说，是神秘，是能让那些富豪们疯狂竞价的故事。
而我，就是那个故事里最大的变数。
“让开。”我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聂先生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这是拍卖行的现场，不是你的独角戏。”
他手腕一抖。
镊子精准地夹住了玉佩的边缘。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傲慢。
玉佩离开了我的掌心。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阵轻微的失落，仿佛失去了一只肢体的延伸。
但紧接着，异变突生。
玉佩被镊子夹起的刹那，内部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很轻。
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在高清麦克风的拾音范围内，这声音清晰得如同骨骼断裂。
弹幕停滞了一秒。
【？？？】
【刚才是不是有声音？】
【我没听错吧？玉里有机关？】
聂先生的脸色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整镊子的角度，试图展示玉佩背面的平整。
但他失败了。
因为那震动并没有停止。
相反，随着镊子施加的压力增大，玉佩内部的震动频率加快了。
嗡嗡嗡。
低沉，持续，带着某种节奏感。
就像是一颗心脏，在狭窄的胸腔里剧烈搏动。
“这是什么？”林警官的声音突然切入直播连线。
他的语气严厉，带着执法者特有的压迫感。
“邹远，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块石头会‘跳’？”
我盯着玉佩。
雨水顺着地下室的窗户流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却让室内的灯光显得更加惨白。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在观察。
观察聂先生的反应。
观察阿K在后台的操作。
观察弹幕的变化。
聂先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在他的认知里，这块玉佩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道具。
内侧的血字是画上去的，边缘的凹陷是用化学药剂腐蚀出来的。
一切都是假的。
除了……那个坐标。
但现在，这个“假”东西，似乎有了生命。
“可能是共振。”聂先生强作镇定，语速加快，“地下室结构特殊，加上暴雨的外力冲击，产生了声学共振现象。这在物理上是完全可能的。”
他在撒谎。
共振不会如此规律，更不会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心跳感”。
我抬起左手，仅剩的小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
笃。
笃。
节奏与玉佩内部的震动完全同步。
聂先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懂了我的意思。
这不是共振。
这是回应。
有人在里面回应。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这块玉佩的主人。
“阿K，切断音频！”聂先生低吼道。
阿K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色苍白如纸。
“聂总，切不断！信号源被锁死了！有人从外部接入了备用线路！”
备用线路？
我心里一动。
这意味着，这场直播，不仅仅只有我们在场。
还有其他人，在看着。
在听着。
在等着看我们出丑。
“是谁？”聂先生转头看向阴影处的技术室，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没人回答。
只有玉佩的震动声，越来越响。
甚至开始带动桌面上的灰尘，形成微小的漩涡。
【卧槽，真的在跳！】
【这也太邪门了吧！】
【警察叔叔，这算灵异事件吗？能立案吗？】
【楼上的别闹，这是科学未解之谜！】
弹幕彻底疯了。
人数突破150万。
礼物特效刷屏，将整个屏幕染成一片刺眼的金色。
聂先生意识到，一旦切断直播，他就输了。
不仅输掉了信誉，更输掉了控制局面的机会。
如果现在断网，所有人都会怀疑这块玉佩有问题。
而如果继续下去……
他必须证明，这只是个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
“大家不要惊慌。”
他对着镜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这是一次罕见的地质现象。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将翻转玉佩，展示其内部结构的完整性。”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实际上，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玉佩翻过来，让观众看到背面没有任何异常。
只要背面是空的，是实心的，就能打破“里面有活人”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