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刑部高墙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任长风坐在阴暗的牢房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福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当赵福颤抖着打开饭盒，看到那方染血的手帕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因为血，而是因为那股味道。
特殊的松烟墨味。
那是任父生前最珍视的墨锭特有的香气，混合着陈年宣纸的霉味，只有长期翻阅古籍的人才能闻出其中的层次。
赵福引以为傲的伪造技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拙劣。
他想起自己为了掩盖私印的划痕，特意调配了朱砂与桐油的混合物。
但任父用的，是纯正的松烟墨混入微量明矾，这种配方极易氧化变色。
任长风当时只是淡淡问了一句：「赵师爷，这墨迹干透的速度，似乎比寻常朱砂要慢些？」
赵福当时只当是随口一问，此刻回想起来，才惊出一身冷汗。
任父早已看穿了一切。
那份单据上的墨迹，根本就不是新的。
任长风是利用时间差，将旧单据翻新，再盖上新印。
而那个“新”印，其实是任父生前留下的废印。
赵福以为自己在伪造证据，实际上，他只是在帮任长风完成一场精心策划的“移花接木”。
现在，真相的种子已经种下。
只要赵福把这份恐惧带给刑部尚书，白世安的防线就会从内部瓦解。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任长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是司礼监派来的特使，负责接管此案。
「任长风。」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长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锦衣卫首领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的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任长风押出牢房。
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任长风低着头，脚步踉跄，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他知道，白世安动手了。
而且动作极快。
走出刑部大堂时，雨势稍减，但天色依旧阴沉。
锦衣卫首领走到案几旁，拿起一份卷宗，随手翻了翻。
「经查，此案由户部郎中白世安与已故主事任某之子的私人恩怨引起。」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任长风。
「并无贪墨实据，纯属官员私斗，诬告良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任长风的心头。
私斗？
多么荒谬的理由。
三千两亏空，一张伪造的军需采买单，怎么就成了私斗？
任长风冷笑一声。
「大人是说，我父亲死无对证，所以我的指控就是诬告？」
「聪明。」
锦衣卫首领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那枚扳指温润如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任长风的目光落在扳指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白世安从未使用过那枚私印。
因为那枚私印底部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会导致盖章时出现瑕疵。
而白世安的扳指上，恰好有一个缺口。
那个缺口的形状，与印章底部的划痕完美契合。
这意味着，白世安在使用印章时，是用这个缺口去遮挡那道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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