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探视间里，霉味比外面的梅雨更沉。
任长风坐在铁栏后，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是一张斑驳的木桌。
桌上没有纸笔，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赵福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
他穿着灰布长衫，原本精干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带着谄媚笑意的小眼睛，此刻满是惊恐。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任长风没有看那碗粥。
他的目光落在赵福拇指上。
那里有一道陈年的墨渍，洗不掉，嵌在指纹里。
那是伪造文书的人，最致命的习惯。
「任公子。」
赵福的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这是白大人让我送来的。」
他说的是白侍郎。
在白世安面前，他永远保持着这种卑微的姿态。
即便是在这阴暗的牢房，他也下意识地在向主人表忠心。
任长风微微抬眼。
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白大人让你来，是送饭，还是送命？」
赵福浑身一僵。
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强挤出一丝笑，眼神闪烁。
「哪……哪里话。白大人念着旧情，让小人……让小人来看看公子。」
「旧情？」
任长风冷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里。
「我父亲尸骨未寒，白大人就用三千两亏空的单据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这就是你所谓的旧情？」
赵福脸色骤变。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胡说什么！那是……那是公务！是……是公事公办！」
他结巴了。
越是心虚，越是结巴。
任长风盯着他。
他知道，赵福怕的不是自己。
他怕的是白世安。
那个手握实权、背后站着司礼监的新任郎中。
一旦事情败露，第一个被灭口的，永远是赵福这个“笔杆子”。
任长风缓缓站起身。
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在死寂的牢房里，这声音格外清晰。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壶酒。
没有喝。
只是轻轻摇晃。
琥珀色的液体在壶中荡漾，映出赵福扭曲的脸。
「赵师爷。」
任长风突然换了称呼。
不再是质问，而是陈述。
「你伪造那份单据时，用了什么墨？」
赵福愣了一下。
随即警惕地眯起眼。
「松烟墨。户部存档，自然是用最好的松烟墨。」
「好墨。」
任长风点头。
「可惜，好墨也有瑕疵。」
他将酒壶放下。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赵福的心跳上。
「你用的松烟墨，掺了三分比例的陈年徽墨粉。」
赵福瞳孔骤缩。
「你……你怎么知道？」
任长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
展开。
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丝唾液。
那是他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
他将手帕轻轻放在粥碗旁。
「闻闻。」
赵福本能地想躲。
但好奇心，或者说恐惧，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凑近了一些。
鼻尖抽动。
一股苦香钻入鼻腔。
那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带着微涩的回甘。
那是只有任父生前才用的“古法松烟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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