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阴冷，顺着刑部大堂青石板的缝隙往上爬。
任长风跪在堂下，膝盖早已麻木。
他身上的囚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像一层脱不掉的死皮。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卷宗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令人作呕。
白世安站在右侧，一身绯色官袍一尘不染。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和田白玉扳指，动作舒缓，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大人，”白世安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任长风精神恍惚，胡言乱语。此前他在户部后宅烧毁私印，便是证据。”
他侧过身，向高座上的刑部尚书呈上一份泛黄的纸页。
“这是令尊生前留下的‘认罪书’。字迹、落款，皆无二致。”
尚书翻阅着那份文件，眉头微蹙。
那是一份完美的罪证。
三千两军需亏空，签字画押，天衣无缝。
任父已死，无人能辩。
一旦这份认罪书与户部的采购单对应上，案子就结了。
任长风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堂，落在白世安身上。
他没有看那份认罪书，而是盯着白世安那只不停摩挲扳指的手。
“白侍郎，”任长风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烧掉的是印章，不是真相。”
白世安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放肆！”旁边的师爷赵福尖声喝道，“私印已毁，你还想抵赖？”
“私印虽毁，但痕迹未消。”
任长风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残破的石片。
那是炭盆里捡回来的田黄石碎片，表面焦黑，边缘崩裂。
“请大人验视。”
他将石片双手奉上。
刑部尚书接过石片，放在烛火下仔细端详。
焦黑的石面上，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石灰反应后，暴露出的原本纹理。
“这道划痕……”尚书喃喃道。
“正是。”任长风向前膝行半步，额头触地，“父亲生前有洁癖，这枚私印从不离身。但这道划痕，并非岁月磨损，而是外力撞击所致。”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直视白世安。
“白侍郎，你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
白世安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
“任长风，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任长风语调平稳，如古井无波，“这道划痕的形状，是否与你扳指内侧的缺口，完全吻合？”
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
白世安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确实有个秘密习惯。
每次盖印前，他都会用拇指反复摩挲玉扳指，以此平复心绪。
而那枚扳指内侧，有一处极小的缺口。
是他早年与人争执时磕碰留下的。
如果这道划痕真的与缺口吻合……
那就意味着，有人曾用戴着这枚扳指的手指，用力按压过这枚印章。
甚至，是在印章沾满印泥之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