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衙门后宅，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梅雨并未停歇，反而因午后的闷热蒸腾得更加肆虐，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任长风站在书案前，目光死死锁住那枚田黄石印。
这枚印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白世安的手边，印面朝向天空，鲜红的印泥尚未干透，边缘处因为刚才那一记重盖，微微溢出了一些诡异的暗红。
那是“鬼头青”遇水后的色泽，也是任长风手中唯一的底牌。
但他知道，仅凭这一枚印章的颜色异常，还不足以扳倒白世安。
户部的查账铁律森严，任何非官方用印的文书，若无备案，皆可视为私相授受。
白世安之所以敢用这枚“任氏宗祠”的私印，而非自己的官印，绝非一时糊涂。
他需要一个无法被轻易反驳的理由，一个能让这份假单据在归档后依然显得“合乎情理”的借口。
而这个借口，必须藏在户部最隐秘的地方。
任长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硬物——那是他从父亲遗物中翻出的一卷泛黄的《户部旧档抄录》。
上面记载着一段陈年旧事：弘治五年，前任主事任父曾负责修缮内库，期间因经费不足，私自挪用了一笔小额公银填补亏空，事后以家中珍藏的古籍抵偿。
这笔账，从未正式销号。
而白世安看中的，正是这个漏洞。
他要用这枚私印，将三千两军需采买单的亏空，强行嫁祸给当年那个“未销号的私人账目”。
一旦单据入库，户部尚书查阅旧档时，看到熟悉的私印和相似的金额，便会下意识地将两者关联。
届时，死无对证。
任父的清白，将彻底沦为贪墨的铁证。
“你在看什么？”
白世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站在阴影里，手指依旧习惯性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锐利如鹰，试图从任长风的脸上读出恐惧或犹豫。
任长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白大人是在担心，这枚印章的来历不够清白吗？”
他的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书卷气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
白世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摩挲扳指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任长风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潮湿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白大人若真想平账，光靠这枚印章是不够的。”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那枚沾满暗红印泥的印章上虚点了一下。
“你需要一份‘合法’的背书。一份能证明这枚私印曾在公务中使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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