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值房的窗纸被夜风撕开一道口子，湿冷的湿气混着霉味钻进来，呛得曹慎喉头发紧。
他屏住呼吸，指尖捏着那枚从账册夹层中抠出的寿山石私印，指腹反复摩挲过印面。石头冰凉，带着雨水浸透后的潮气，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沉重。
这枚印章，本该随顾尚书入土。
如今却盖在三年前的江南漕运陈粮入库单上。朱砂红迹已干涸发黑，颗粒感清晰可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曹慎。
“主事大人，夜深了。”
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是老鼠在墙缝里磨牙。
曹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手中的动作。他知道是谁——赵吏员。这个在户部熬了二十年的老骨头，此刻正缩在门口阴影里，手里捧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光摇曳，映出他那张布满褶子、写满惊恐的脸。
“赵叔，还没睡？”曹慎低声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的……小的怕主事大人查账辛苦，送些热茶来。”赵吏员搓着手，眼神飘忽，不敢看曹慎手中的印章，也不敢看那堆满地的旧档，“只是西墙那边塌了一角，谭御史发了火，说若是明日辰时前结不了案，咱们这帮人，都得去诏狱里喝茶。”
曹慎心中冷笑。
谭御史急于结案，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掩盖。
他缓缓转过身，将印章握在手心，藏入袖中。“赵叔，你可知这枚印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吏员浑身一颤，手里的茶盏差点泼出来。他慌乱地摆手：“不……不知！小的只管保管档案，至于这些底细……小的不懂啊！”
“不懂？”曹慎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潮湿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顾尚书生前最重法度，他的私印，乃是皇帝御赐之物。按照大律，官员死后，私印应销毁或随葬。若此印仍在民间流通，便是僭越；若在官署账册中出现，便是伪造。”
他盯着赵吏员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赵叔，你是想告诉我，有人伪造了顾尚书的私印，侵吞了三万石陈粮？还是说……”
赵吏员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主事大人明鉴！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印章……这印章若是假的，那便是有人陷害顾大人，陷害朝廷啊！”
“陷害？”曹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叔，你太天真了。如果是假印，谭御史早就动手了。他不会等到现在，等到暴雨之夜，等到西墙将塌，才匆匆离去。”
他逼近一步，几乎贴上赵吏员的鼻尖：“谭御史之所以急着走，是因为他在外面有更大的麻烦，或者……他在等人。而这个人，只有你知道。”
赵吏员后退半步，背抵在门框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他想喊，但喉咙被恐惧堵住。
“我……我真的不知道……”赵吏员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曹慎知道，逼问不出结果。赵吏员畏惧的不是法律，而是谭御史背后的势力，以及顾尚书遗留的那张巨大的利益网。在这张网里，没有人是清白的，包括他自己。
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枚印章，是真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