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户部内库厚重的青砖墙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邓清提起官靴,迈过门槛。
外头的雨势比方才更急,狂风卷着雨水扑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刺骨寒意。他拢了拢身上的绯色圆领袍,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触碰到那三锭银锭冰冷的轮廓。
银锭边缘的莲花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站住。”
一声厉喝从廊下传来。
邓清脚步一顿,并未回头。他知道,白崇并没有真的离开。那个阴鸷的男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即便身体退出了密室,嗅觉却始终锁定着他。
白崇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中的丝帕早已湿透,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邓清,目光如同两把钝刀,一点点刮过邓清的全身。
“邓主事,”白崇的声音尖细,像是砂纸磨过玻璃,“本侍郎刚才说累了,想回去歇息。你这一走,是要去哪?”
邓清转过身,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动作优雅而从容。
“大人误会了。”邓清低声说道,语速平稳,“下官想起今日盘点尚有遗漏,需去库房西侧核对一下旧账。天色已晚,下官怕耽误明日呈报,便先行一步。”
“旧账?”白崇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靴底踩在积水的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内库封存前,所有账目必须当面结清。这是大雍律法,也是司礼监的铁规矩。”白崇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朱漆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除非……有人心虚,想要销毁证据。”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邓清心中一凛。
白崇这是在封锁。
一旦这扇门关上,他就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自由。那三锭银若是留在他身上,迟早会被搜出来;若是不带在身上,他又该如何将证据送出去?
“大人多虑了。”邓清拱手,姿态谦卑,“下官只是想去取一份参照的旧档,片刻便回。”
“片刻?”白崇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邓清的袖口,“邓主事,你的袖子……湿了。”
邓清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刚才推开窗时,雨水溅到了袖口。但这不足以成为搜查的理由。
“不过是雨水罢了。”邓清淡淡道。
“是吗?”白崇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那让本侍郎看看,这雨水之下,藏着什么。”
他打了个响指。
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内库守卫从两侧阴影中走出,手中握着明晃晃的短刀,一步步逼近。
空气瞬间凝固。
邓清感到背后的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知道,这不是例行公事,这是逼宫。白崇根本不在乎账目是否相符,他要的是控制权,是彻底的清洗。
如果现在反抗,就是抗旨,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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