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后院枯黄的落叶，发出类似枯骨摩擦的细碎声响。
尹明坐在石桌旁，面前是一只青瓷火盆。
盆中炭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却足以让纸张化为灰烬。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正从袖中取出那三本私印账册。
封皮上的朱砂印记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猩红，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这是他在邵廷书房暗格中取出的“铁证”，也是此刻烫手的山芋。
老赵吞下的那张清单，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隔着衣料传来阵阵凉意。
如果明天早朝前，这三本账册不能以“公账”的名义出现在户部大堂，那么渎职的罪名就会扣在他头上。
但直接上交，等于坐实了贪污的铁案。
他必须销毁其中暴露他行踪的流水明细，同时保留核心数据以自保。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除非……有人愿意替他承担风险。
尹明拿起一本账册，指尖轻轻摩挲过封皮的裂纹。
霉味混合着墨迹的干湿气息，钻进鼻腔。
这是江南水泽特有的味道，潮湿、阴冷，带着腐烂的气息。
他将账册的一角探入火盆边缘。
纸张受热卷曲，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就在火焰舔舐纸面的瞬间，院门被轻轻叩响。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尹明动作一顿，迅速将那本半烧的账册抽回，塞入袖中。
他并未起身，只是淡淡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是一个怯懦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响起：“是……是奴婢林氏。”
尹明眉头微挑。
邵府的丫鬟？
深夜造访户部主事的住所，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月光清冷，照在林氏苍白的脸上。
她浑身发抖，眼神闪躲，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进来吧。”尹明侧身让开，“门没锁。”
林氏低着头，跨过门槛时几乎踉跄了一下。
她不敢看尹明的眼睛，只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
“大人……”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老赵……老赵他……”
尹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质问更让人窒息。
林氏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他把那张清单吞了。可是……可是他在吞之前，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尹明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林氏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片。
那是一块泛黄的纸片，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墨字，以及一个清晰的红色印记。
那是私印的拓片。
但不同于老赵手中那枚完整的印章，这块残片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一个极不显眼，却极具辨识度的标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