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裴府后院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点清凉都喊碎。
霍惊澜没有穿那身刺眼的嫁衣。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插着一支不起眼的木簪。
这身打扮在满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的日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晦气。
但正是这份“晦气”，让她避开了所有喜娘和婆子的视线。
翠微跟在身后，脚步虚浮，脸色比纸还白。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那里吗？”
翠微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惊恐地扫过四周巡逻的家丁。
霍惊澜停下脚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指尖冰凉，触感却稳如磐石。
“怕什么？”
霍惊澜淡淡道，“今日是裴家的大喜日子，谁也没空管一个被禁足的庶妹。”
“可那是……”
翠微咽了口唾沫，不敢说出口。
那是裴砚之的书房，也是他平日处理公务、甚至私藏机密的地方。
对于深闺女子而言，那里是禁地中的禁地。
霍惊澜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后院最偏僻的一处偏院。
那里曾是裴家的旧库房，如今废弃多年，杂草丛生。
但在霍惊澜的记忆里，那里有一条通往裴砚之书房的暗道。
这条暗道，是她幼时随母亲来此小住时，偶然发现的秘密。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
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越靠近书房，空气中的味道就越发复杂。
不再是喜庆的檀香，而是一股淡淡的、带着腥气的墨味。
还有……血腥味。
很淡，几乎被掩盖在浓郁的香料之下。
但霍惊澜的鼻子很灵。
她记得，这种味道，来自北境战场的伤药。
暗道的入口隐蔽在一处倒塌的石雕狮子脚下。
霍惊澜蹲下身，手指轻轻摸索着石缝。
指尖触碰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狭窄的缝隙显露出来，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霍惊澜回头看了一眼翠微。
翠微吓得连连摇头，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留在这里等我。”
霍惊澜低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她没有给翠微拒绝的机会，身形一闪，钻进了黑暗之中。
通道狭窄且阴暗，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不堪。
霍惊澜贴着墙壁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陈旧的腐朽气息。
但这股气味，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因为这里安静，没有人情世故的喧嚣，只有真相的低语。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书房的窗户。
霍惊澜屏住呼吸，从通风口向外望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
裴砚之背对着窗户，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原本该是喜庆的颜色，此刻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阴鸷。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那枚私印。
朱砂红泥还未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霍惊澜的心猛地一跳。
那枚私印，竟然还在他手里。
裴母不是说，要强行销毁吗？
难道……
霍惊澜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裴砚之的动作。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私印的边缘。
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但那眼神，却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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