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户部值房外的青石板泛着白晃晃的光。
魏知远站在暗巷的阴影里,袖中的余德全私印硌得他掌心生疼。
那枚铜印此刻不再冰冷,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命脉。
他需要王德全的信任。
不,准确地说,他需要内廷给他一条活路。
刚才在废档库的死里逃生,让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盘棋局里,他不是执棋者,甚至不是棋子,而是随时可以被弃掉的卒子。
想要翻盘,就得把自己变成别人手里的刀。
而这把刀,必须足够锋利,且沾满鲜血。
巷子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王德全来了。
他没有带随从,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布直裰,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这位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脸上挂着那种常年浸淫权术打磨出的温和笑意。
但他那双眯缝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魏大人,这巷子脏,容易污了您的官靴。”
王德全停在离魏知远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欠身。
他的目光落在魏知远紧握的袖子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老奴听说,魏大人近日为了查案,费了不少心神。”
魏知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了那枚私印。
铜制的印身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腻,印面上的“余德全印”四个字,笔画间还残留着前几日伪造文书时沾染的陈年朱砂红。
那红色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王德全的眼神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余阁老的私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但魏知远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他在等魏知远的答案。
也在等魏知远拿出诚意。
魏知远将印章放在身旁的石桌上。
动作很慢,却很稳。
“是。”
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德全并没有去拿那枚印章。
他转过身,背对着魏知远,开始拨弄手中的佛珠。
噼啪,噼啪。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魏知远的心跳上。
“魏大人,你知道余德全为什么死吗?”
王德全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却直指核心。
魏知远眉头微皱:“因为贪腐。”
“错。”
王德全摇了摇头,侧过脸,露出一半苍白的面容。
“因为他太干净了。”
魏知远心中一震。
干净?
余德全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怎么可能干净?
除非……
“内廷要的不是钱,是规矩。”
王德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殿下需要一笔账,来填补江南漕运的亏空。这笔账,必须由一个‘清官’来做假证,才能显得真实,才能骗过圣上的眼睛。”
“余德全以为自己是清白的,所以他拒绝签字。”
“结果,他就成了那个‘意外’。”
魏知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原来如此。
余德全的死,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他的正直。
在这个巨大的谎言机器面前,正直是一种罪过。
而魏知远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余德全的私印,就是在告诉王德全:
我懂了这个规矩。
我愿意成为这个谎言的一部分。
“所以,魏大人想做什么?”
王德全转过身,直视着魏知远的眼睛。
“我想用这枚印,换一条生路。”
魏知远平静地说道。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王德全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审视。
“生路?魏大人,你以为凭这枚印,就能和内廷谈条件?”
他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拉近,魏知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这枚印,确实是钥匙。”
王德全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石桌上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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