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日头偏西,光线像钝刀一样割进户部废档库的窗棂。
魏知远站在堆积如山的旧卷宗前,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蒙尘的木匣。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鼠粪腥气,令人作呕。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查账,而是为了找那枚印章真正的“出身”。
既然皇帝手中的是赝品,那么真品去哪了?
或者说,内廷是如何在短短三天内,复刻出一枚连余德全本人都未曾察觉破绽的私印?
这不可能。
除非,有人见过真印盖下的瞬间。
除非,这枚印章,从来就不只属于余德全一个人。
魏知远从袖中掏出那枚铜印。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他保持清醒。
印身上的蛇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断他的喉咙。
他在想,如果连这枚印章都是内廷设局的一部分,那么他之前所有的推理,甚至刚才献给皇帝的投名状,是否都成了帮凶?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
但他不能停。
只有找到源头,才能证明自己是执棋者,而非棋子。
他推开最深处的一扇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飞蛾。
这里存放的是余德全离职前三年,所有废弃的档案和销毁记录。
按照大律,这些文件应在三个月前焚毁。
但魏知远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比如,那些被刻意遗漏的登记册。
比如,那些关于印章流转的秘密。
他点燃了一盏油灯。
火苗跳动,照亮了角落里的一个铁箱。
箱子没有锁,却上了封条。
封条上写着两个大字:禁阅。
落款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的名字。
魏知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德全。
那个总是笑眯眯、说话温吞,却在关键时刻能要人命的男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知远伸手撕开封条。
纸页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打开铁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泛黄的册子。
正是他要找的——《户部官印注销及封存录》。
他迅速翻动着书页。
纸张脆得像枯叶,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枚印章的编号、持有者、以及最终的处置方式。
大部分都被划上了红色的叉,旁边批注着“熔毁”或“碎尸”。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墨迹比其他的都要新一些。
上面没有红色的叉。
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奇怪的符号。
名字是:余德全。
符号是一条盘踞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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