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倾盆而下的暴戾。雨水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想要闯入这偏房闺阁。
薛婉坐在榻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纸张很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仓促与决绝。那是她今晨从崔妈妈留下的妆匣夹层里，用银针挑出来的另一件东西——一份未署名的“忏悔录”草稿。
阿蛮站在门口，死死抵着门闩，脸色苍白如纸。
“小姐，外头有动静。”阿蛮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是魏嬷嬷的人，她们……她们要把门拆了。”
薛婉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墨迹上。这不是原件，只是一份残稿。真正的原件，早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就被烧成了灰烬。但这残稿足以让魏氏寝食难安，因为它记录了一个秘密：那个被魏氏亲手扼杀、对外宣称夭折的庶子，其实并非病死，而是被活埋。
魏氏以为销毁了所有痕迹，就能抹去这段污点。
但她错了。
薛婉指尖微颤，轻轻摩挲着纸面。她知道，魏氏此刻正站在院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等着她崩溃，或者等着她求饶。
“小姐，怎么办？”阿蛮急得跺脚，“咱们跑吧！”
“往哪跑？”薛婉淡淡一笑，将那纸残稿对折，再对折，直至变成小小的一角，“这魏府四面高墙，我们能跑到哪儿去？”
她将纸角塞入袖中，起身整理衣襟。
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把妆匣拿来。”薛婉说道。
阿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樟木箱底取出那只沉重的紫檀木匣。
薛婉打开匣盖。
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那枚青玉螭纹私印，其他杂物已被魏氏今日派人搜查时清空。但薛婉的手指却在匣底轻轻一点。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一块底板弹起，露出下面暗格里的一枚印章。
青玉螭纹私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这是魏氏最恐惧的东西，也是她当年为了掩盖罪行，不得不交给已故婆母保管的信物。如今，它回到了薛婉手中。
不，准确地说，是薛婉故意让它“回到”魏氏视线之外的地方。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薛姑娘，时辰到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魏氏的心腹，王嬷嬷，“主母请您出去说话。”
薛婉深吸一口气，将私印握在手心。玉石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血液，让她原本因紧张而发烫的身体迅速冷静下来。
她拿起那张残稿，走到桌前，点燃了一盏油灯。
火苗跳动，舔舐着纸角。
“小姐！”阿蛮惊呼。
薛婉的手稳如磐石。
看着火焰吞噬了那些墨迹，直到最后一丝青烟散去，她才吹灭了灯。
“走吧。”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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