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户部衙署的天井，震落了窗棂上积年的灰尘。
邹景深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迅速被潮湿的空气吞没。
他站在南京城门的瓮城里，雨水尚未落下，但空气里那股子黏腻的霉味，已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这是梅雨季最闷的一天。
也是钦差大人抵达的前夜。
三天。
只有三天。
如果在这三天内，不能将那张从灰烬中浮现的“先帝密道图”送到京城首辅手中，江南漕运案就会彻底定性为贪腐。
恩师夏廷玉会死。
而他自己，也会成为这桩大案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替罪羊。
邹景深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残破的腰牌碎片，那是他在幻觉中看到的地图坐标对应的信物。
虽然碎片已化为灰烬，但记忆清晰如昨。
那是一张通往京城禁宫密道的地图。
绘制者，是先帝。
而撕去账册最后一页的人，是他的恩师，户部郎中夏廷玉。
“主事，您真的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怯懦的低语。
邹景深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赵四。
那个跟了他三年、总是碎碎念着要保住饭碗的书吏。
此刻，赵四正缩在城门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是邹景深三年前写给首辅的密信副本。
信中提及“清君侧”，意图借京中势力扳倒魏国公府对江南漕运的侵蚀。
这本该是邹景深的底牌。
如今，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让开。”
邹景深的声音很轻，像是斟酌过每一个字的分量。
“主事……”赵四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修长却戴着厚厚的棉手套——那是夏廷玉的习惯，如今这习惯竟也沾染到了这个卑微的书吏身上，“你不能走。”
“为什么？”
“夏大人说了，如果您走出这道门，我妻子……”赵四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我妻子还在户部大牢里。她说，只要我拦住您，她就安全。”
邹景深沉默了片刻。
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砸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哀鸣。
他看着赵四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赵四并非背叛，他只是被挟持。
夏廷玉这一招，可谓诛心。
利用师徒情谊，利用官场潜规则，甚至利用赵四对家人的爱，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赵四。”
邹景深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你手里的那封信，若是公开，你我皆是谋逆之罪。”
“我知道！”赵四哭丧着脸，浑身颤抖，“可夏大人说，若您执意前往京城，他就把信交给锦衣卫。到时候，我们都得掉脑袋。”
“夏大人现在在哪？”
“在值房……他在修补《江南漕运总录·末卷》。”
邹景深心头一紧。
《江南漕运总录·末卷》。
这本账册，贯穿了这半个月的噩梦。
第一章，它是被撕去最后一页的空壳；
第二章，邹景深用浆糊暂时粘合，露出脆弱的纤维；
第三章，夏廷玉强行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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