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检查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香。
那是臭氧混合着高效消毒水的味道，也是姜策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洁净”气息。
聂远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双眼紧闭，呼吸被强行压制在肺叶的最深处。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腹部的肌肉，那是他此刻最大的破绽。
只要有一秒的痉挛，只要有一滴冷汗滑落，他就会从“合规废弃物”变成“生物危害品”。
而被定义为后者的人，没有审判，只有熔毁。
站在他面前的，是姜策。
那件白色的制服依然一尘不染，连袖口的扣子都系得严丝合缝。
姜策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数据板，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边缘。
笃、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给聂远倒数计时。
“AI-7，生命体征复核。”
姜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僚腔调。
【复核中……】
AI-7的合成音毫无波澜，【主体：聂远。心率：42次/分。血氧饱和度：96%。判定：深度昏迷或临床死亡。】
听到那个数字，聂远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庆幸。
刚才在废料袋里，他用尿液和蜷缩的姿势骗过了称重传感器。
但现在，这里没有重量欺骗的空间。
只有冰冷的电子眼。
姜策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走到检查台的一侧，拿起一支强光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直直地打在聂远的脸上。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这是假死的经典特征。
但姜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脸上，而是滑向了聂远的胸口。
那里起伏微弱，几乎不可见。
“老陈失踪前的最后一条日志，是谁签的字？”
姜策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聂远没有回答。
他在等。
等姜策因为某种不安，或者某种贪婪，靠近一点。
再近一点。
姜策似乎并不期待回答。
他放下手电，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透明的乳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橡胶摩擦皮肤的声音，在聂远耳中如同雷鸣。
“你知道吗，聂远。”
姜策一边整理手套的边缘，一边低声说道，仿佛在对着一个死人谈心。
“这艘船就像一个人。
有些器官坏了，不能换。
只能切除。
否则，整个机体都会崩溃。”
他说的是滤芯。
上周的操作失误导致的过载。
如果承认错误，安保等级降级，晋升泡汤，秘密曝光。
所以，他修改了底层日志。
让磨损度看起来符合标准。
昨天更换的新滤芯在几小时内达到极限，但日志显示一切正常。
这是一条完美的闭环。
直到聂远出现。
直到他把这条链条撬开了一道缝隙。
姜策俯下身，双手按在聂远的腹部。
他的手指冰凉，透过薄薄的制服布料，传来一阵战栗。
他在检查腹肌的僵硬程度。
这是法医的基本功。
也是姜策作为前军医留下的习惯。
聂远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紧绷如铁石。
他能感觉到姜策的手指在寻找脉搏。
颈动脉。
桡动脉。
现在，是腹腔内的脏器温度。
如果体温低于环境温度超过两度，就是尸体。
如果高于环境，就是活人。
在这间恒温20度的无菌室里，聂远必须让自己的核心体温降下来。
他调动起工程师的本能，想象自己是一块废铁，一块生锈的阀门。
冰冷。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