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聂远蜷缩在维生舱底部的通风管道夹层里，身体像一块被揉皱的铁皮。这里没有空气流动，只有令人作呕的机油味和冷凝水滴落在金属板上的回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身旁冰冷的管壁。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那盏红色的应急灯下，听着姜策宣布他的死亡。
现在，他是死人。
官方记录上，编号89757的生命维持工程师聂远，因违规操作导致事故身亡。
但尸体还活着。
或者说，这具躯壳还在呼吸。
氧气浓度已经降到了临界点以下。肺叶像两只干瘪的风箱，每一次收缩都带来剧烈的刺痛。聂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种即将窒息的恐慌。
工程师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开始计算。
如果维生舱完全密封，此刻这里的氧气应该早已耗尽。但他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从头顶那根锈迹斑斑的主排气管缝隙中渗入。
那是漏气。
也是生机。
或者说是陷阱。
聂远伸出手指，沿着管道的接缝处摸索。金属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和油污。他的指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铆钉旁。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不是金属疲劳造成的自然裂纹，而是人为撬动留下的痕迹。
“校准日志V4.2。”
聂远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第六章结束时，那份虚假的事故报告已经固化。系统认定他是凶手，认定滤芯过载是机械故障，认定一切完美无缺。
但物理世界不会撒谎。
这道裂痕，就是谎言裂缝中的眼睛。
他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的心跳，还有一种声音。
很轻，很远。
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运转时的低频震动，又像是……呼吸声？
不，不是呼吸声。
是伺服电机转动的声音。
清理机器人。
姜策果然动手了。
既然人死了，现场就必须清理。那些刻在金属墙上的凹痕，那些暴力的证据，都需要被抹去。连同这具“尸体”一起。
聂远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管道壁上。
震动感顺着骨骼传导进来，越来越清晰。
咔哒。
咔哒。
那是履带碾过金属格栅的声音。
它在靠近。
距离不到十米。
聂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必须在机器人到达之前做出选择。
要么留在这里等死，成为清理程序的一部分；要么赌一把，利用那最后一点泄漏的空气，寻找通往其他区域的通道。
他看向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已经黑了一半，只剩下一个闪烁的红点。
剩余氧气：3%。
标准呼吸周期：1个。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聂远深吸一口气，尽管那口气体稀薄得几乎无法支撑肺部扩张。他伸出手，抓住了旁边的一根细电缆。
这是连接维生舱内部监控盲区的备用线路。
理论上，只要接通它，就能短暂激活管道内的应急照明，看到前方的路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