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顺着聂远的额角滑进眼睛，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维生舱内的温度正在以每分钟两度的速度攀升。
姜策切断了非必要电源，除了维持生命维持系统核心运转的最低功耗外，所有辅助加热和通风扇都停了。原本应该凉爽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像是一层浸透了机油的湿布，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氧气浓度显示：18.4%。
标准值是21%。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轻微的头晕。但对于正在高强度脑力劳动的聂远来说，这是大脑开始缺氧的信号。他的指尖有些发麻，思维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别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恐慌是工程师的大忌。数据不会骗人，只有人心会。
他盯着面前那台被安保人员强行封锁的控制台。屏幕漆黑一片，只有一行红色的警告在闪烁：【权限不足：管理员介入中】。
刚才那一瞬间，当姜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一点时，聂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界面跳转。不是简单的锁定，而是更深层的架构重组。
那个所谓的“后门”，不仅仅能覆盖日志。
它能实时修改底层硬件的反馈信号。
也就是说，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正常”，不仅仅是代码层面的谎言，更是物理传感器传回给主机的假象。
除非……找到没有经过篡改的物理接口。
聂远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堆废弃零件。
那是老陈上周清理出来的垃圾堆，里面混杂着几个损坏的滤芯外壳和断裂的线缆。在那里，有一个被遗忘的维护接口——那是天枢号建造初期留下的硬连线端口，专门用于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进行底层调试。
它不经过中央处理器，直接连接到底层的存储芯片。
如果那里还活着，那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聂远！停下你的无谓挣扎！」
姜策的声音从气密门的方向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他站在门口，身后是两名持枪的安保队员。白色的制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他是这污浊地狱中唯一洁净的存在。
「你已经输了。系统判定你精神异常，根据《深空殖民地管理条例》第74条，我将剥夺你的操作权限，并将你移交医疗部门。」
姜策抬起手，黑色的数据板在他掌心翻转，像一只冰冷的蝙蝠。
「为了站点的稳定，牺牲一个冗余人员是必要的数学计算。不要试图用你那过时的道德感来挑战算法。」
聂远没有回答。
他抓起一把绝缘钳，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窜向角落。
金属碰撞声在狭窄的舱室里回荡，刺耳得令人牙酸。
安保队员愣了一下，随即举枪瞄准。
「站住！」
聂远充耳不闻。他的手指飞快地拨开那些生锈的金属碎片，在一堆废铜烂铁中摸索着。汗水滴落在控制面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找到了。
那是一个布满灰尘的黑色矩形接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接口旁边的标签已经脱落，只剩下半个模糊的字母“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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