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腐烂的酸臭味,混合着铁锈和干涸血迹的腥气。邓念靠在图书馆遗址残破的石柱上,右手的食指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断骨茬口在皮肉下若隐若现,像一根扎进肉里的鱼刺,每呼吸一次都带来钻心的钝痛。
她没看那根手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阴影中那个佝偻的身影。
“你来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夏沉站在三步之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得可怕。他穿着那件永远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苍白且青筋暴起的手腕。没有带止血钳,也没有带注射器,只是空着手,像是一个来探望病人的普通访客。
“隔离区的安全系统出了故障,”夏沉的声音温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礼貌,“我担心你的伤口感染。作为队长,我有义务确认你的状态。”
邓念扯了扯嘴角,牵动面部肌肉时,坏死的手指传来一阵迟来的剧痛。她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担心?还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死?毕竟,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少了一个能随时取血的‘燃料罐’。”
夏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邓念,你太敏感了。在这里,生存是唯一的逻辑。你质疑药效,质疑我的权威,甚至试图用合成膏剂收买阿K……这些行为都在动摇队伍的根基。”他停下脚步,距离邓念只有一臂之遥,“我需要你明白,把你关在这里,不是惩罚,是保护。保护你自己,也保护其他人不被你的‘不稳定因素’波及。”
“保护?”邓念低笑一声,笑声短促而破碎,“夏沉,你在怕什么?怕我发现真相?还是怕……你自己先撑不住了?”
夏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只是一瞬。他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优雅而克制,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恐慌从未存在。
“我在怕失控。”他说,语气依旧平稳,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虚空侵蚀症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如果你继续抗拒治疗,继续散布谣言,最终毁掉的不仅是你的命,还有整个避难所的希望。我不希望看到那样的结局。”
“所以,你把我流放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冷静’?”邓念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裂痕,“可这里只有死人和怪物。你想让我被撕碎,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死于意外,而不是死于你的谋杀?”
夏沉沉默了片刻。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某种粘稠的液体正从天花板的裂缝中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档案室就在后面。”夏沉突然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是旧时代的图书馆遗址。里面保存着关于虚空侵蚀的最初记录。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就去看看。但我警告你,那里很危险。而且,即使你看到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邓念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档案室的位置。
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他也早就知道,所谓的“治愈”,可能根本不是治愈。
“为什么告诉我?”邓念问,声音低沉,几乎听不出情绪。
“因为我想让你绝望。”夏沉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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