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偏殿的炭盆早已熄了余温。
深秋的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卫婉裸露的左臂上。
那里只剩下一截空荡荡的袖管，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苍白的肌肤和几道被冰血浸透的红痕。
贺嬷嬷站在阴影里，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倒计时。
她眼神浑浊，却死死盯着卫婉腰间那个暗袋。
刚才在正堂，卫婉扯断袖口的瞬间，那张染血的残页虽然被族人看见，但并未真正落入大房手中。
它还在卫婉身上。
只要拿到那张纸，就能彻底坐实二房通敌、侵吞公款的罪名。
也能让卫家这个摇摇欲坠的招牌，彻底崩塌。
“搜。”
贺嬷嬷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赵姨娘立刻附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嬷嬷说得是，这孤女心机深沉，方才那一出‘苦肉计’，怕是还有后手。为了卫家的清誉，必须查个清楚。”
小翠吓得脸色煞白，紧紧攥着衣角，不敢看卫婉。
卫婉垂着眼眸，长睫微颤，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此刻不交出证据，一旦衣物被全面搜查，那张纸条连同袖中藏着的其他线索，都会消失无踪。
更重要的是，那张纸条上写着贺家丈夫的名字。
那是贺嬷嬷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
卫婉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右手的袖口。
那里，依旧完好无损地封着一个死结。
第一章时，它是完整的屏障；第二章，她用指甲抠松了第一道线头；第三章，银簪挑开了第二层暗扣；第四章，香灰烫出的小洞成了突破口；第五章，她将袖口撕裂至手腕，却保留了外表的完整；第六章，她在跪拜时扯断了最后一线。
而现在，右手的这个死结，是她最后的筹码。
不是用来藏证据，而是用来转移视线。
“嬷嬷要搜，便搜吧。”
卫婉轻声说道，语气温婉，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向前迈了一步，主动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宽大的冬衣滑落大半，露出了里面单薄的中衣。
贺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示意两个婆子上前。
婆子们动作粗鲁，粗暴地翻检着卫婉的每一个衣褶，每一寸布料。
手指划过丝绸的声音，刺耳又冰冷。
卫婉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触碰带来的屈辱。
她的目光落在小翠身上。
小翠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害怕，又似乎在犹豫。
就在婆子即将触碰到小翠衣袖的那一刻，卫婉忽然开口。
“等等。”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卫婉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
那是刚才在正堂混乱中，她顺手塞进袖中夹层的那张残页。
上面墨迹未干，隐约可见“公款”、“密信”以及那个令贺嬷嬷魂飞魄散的名字。
贺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急促。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接过那张纸。
“给老奴吧。”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卫婉看着那只枯瘦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是一朵开在冰面上的花，美丽却致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